第
14
章
早上，总管家就餐厅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葛霆。
乔芸听完，一边挑选领带，一边缓缓开口，“这两个孩子平日相处虽没那么亲厚，但也不至于动起手来，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葛霆没有搭话，看了一眼管家，示意他继续说。
“小姐和侄少爷的谈话是单独进行的，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葛霆抬起下巴，“无论什么误会，没有动手的道理。”
乔芸上前给他系领带，看出葛霆不悦，试探道：“西泽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杯子没真砸到，估计只是吓唬一下罢了，如果误会解开……”
“吓唬？”
葛霆蹙眉拂开她的手，兀自整理领带，“他以什么身份威吓葛家未来的掌权人？葛舒打的什么算盘，整个葛家心知肚明。”
“这一次就算了，你转告葛舒，如果还有下次，我会替她好好管教。”
乔芸低头没再说话。
葛霆出门后，乔芸给葛舒去了电话。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没把葛霆的原话说出来。
葛舒听着乔芸委婉的话，在电话这头轻笑，她了解自己弟弟，想来，葛霆应当颇为不满吧。
“这件事确实是西泽做得不对，我让他给今颜道歉，至于兄妹之间的事，大人也不好插手，一个屋檐下的同龄人难免生出些小摩擦，我偏向于他们自己解决，你觉得呢？”
乔芸轻轻应声：“姐姐说的是。”
两人聊天大多是葛舒在说，乔芸不时应和，一强一弱。
佣人在一旁听了，只觉得自家太太性子太软，对葛霆也就算了，对大姑子也是小心翼翼，实在憋屈。
要不说豪门难入呢？
一堆规矩叫人夹着尾巴做人呢。
出身不好，无父无母，十二岁被先生从孤儿院裏挑来，一直伴在身边陪着。
这种看似是机缘，实则没了自我的境遇，真叫人说不准好不好。
底下人难免会闲聊一嘴，“先生待太太已经很是不错了，多么爱她啊，身份悬殊，顶着压力，给了太太名分，一下子跃上枝头变凤凰……”
“不能因为有钱就给他上滤镜吧，名分这玩意儿不是最基本的吗？单因为有钱，让另一半受这种磋磨，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佣人们的闲嘴，被总管家听了个正着。
总管家是看着葛霆长大的。
旁人不了解的，他都知道。
葛老爷子是传统的大家长，对儿子寄予厚望而严格以待，却格外溺爱女儿，这样显于表面不平衡的对待，使得葛霆自小对亲情极有渴望。
尤其在母亲去世以后，葛霆的这份渴望渐渐变为执念，甚至是偏执。
管家依然记得那天，晴空万裏，小少爷站在窗边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裏，声音了无波澜，“我好像和孤儿院的孩子们，没什么区别了，对吧。”
越是这样平淡的语气，便更令他心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不断重覆：“不是这样的，少爷，不是这样的……”
虽然母亲早逝，但明明父亲和姐姐都在身边，可小少爷一身孤寂，那种落寞冷淡，出现在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身上，叫人揪心。
乔芸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那孩子很单纯，小操场的孩子们争相扮演公主和王子，只有她一连几次，乖乖站着一边扮演着路人或大树。
最后散场了，其他人把道具一扔而散，她却好脾气地留下来，默默收拾着。
葛霆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直到那孩子抱着道具回了教室，小操场彻底空了，孤零零地只剩小少爷的背影，管家正准备上前唤他回家。
谁知那孩子竟去而覆返。
小乔芸走到葛霆面前，怯生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说话，又不知怎么开口，想等对方先说。
但葛霆一言不发，她也就没了勇气，默默挪到凳子一边，缓缓坐下。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好长，像慢慢淌过的时间。
管家站在不远处，也等着小少爷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声音。
乔芸瑟缩了一下，咬了咬舌，“……我看你好像不开心，你应该是新来的吧，我刚来那会儿也有点难过，但习惯了就好了，我可以陪你。”
从那之后，葛霆时不时会到孤儿院和乔芸静静地坐一会儿。
似乎和那孩子说得一样，习惯了，就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小女孩纯真澄澈的眼中只有他的影子。
这种专註，恰是葛霆最需要的，于是他带着她回了葛家。
最开始，他把她当作一个新的家人，当作乖巧的妹妹。
乔芸做得很好，超出想象的好。
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当小尾巴，只要葛霆稍一蹙眉，她就断然不会去做任何他不高兴的事。
十年如一日，没有交际圈，没有梦想，没有自由。
直到葛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