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矛盾了……
伤人者被控制住,混乱的人群也随之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有人不着急跑了,反倒站在原地看起热闹。
“靠,你刚看到了那道横踢腿吗?好猛。”
“这种反应甩我几条街啊,继承人训练不是盖的。”
“说起来,那男生不是初中部的外部生吗?我帮忙整理信息表的时候见过,叫什么来着?李……什么的,一特土的名字,特招进的景兰,奖项众多,那时候还挺胖的,呆呆的,怎么现在都瘦脱相了,差点没认出来。”
“啊,外部生啊。”
围观者中有人感嘆了一声。
“初中部那群小屁孩,大脑都没发育完全,又在叛逆期,没个轻重,估计把这小孩儿折腾得不轻,不然也不会来这么一下子……”
“那男生可是初中部有名的‘小神童’啊,只是这外号可不是褒义噢。”
出现知情人士,七嘴八舌的声音忽然静了许多,都竖起耳朵来。
“外部生、年级小、长得胖、书呆子,迭满buff的开局,我要是他,我肯定夹紧尾巴做人,那么些外部生不都是这样,他倒好,重击全世界。”
“噢?怎么说?”
“随堂测验知道吧,咱们都是爱测测,不爱测的抄抄拉倒,他倒好,直接给人一个个举报。课外作业,他给人逐字逐句纠错……”
男生掰着手指头数。
“加上不听警告,拒绝跑腿等等骚操作。从恶作剧到变本加厉的戏弄,再到正大光明的羞辱取笑,这位‘小神童’创造了景兰建校以来,最快‘整治’速度,不到一周,直接开始‘上课’。”
“上课”是内部生的黑话,代指,教导新入学、不懂规矩的外部生如何在景兰生活。
对于外部生来说,一旦被定入“上课”名单,就会进入地狱模式,意味着你的一举一动,都将处于监视之中,没有隐私可言,轮番的羞辱无孔不入,精神折磨远大于□□折磨。
内部生自诩文明“上课”,不会殴打你,但不包括意外,不小心的绊脚,歪了的投篮,重心不稳的推搡,失手的书。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最可怕的是,你所有的信息对他们来说是透明的,他们还会嬉笑着拿你的家庭逗你。
“这才几个月,就把人搞崩溃了,这届初中部的崽子们狠啊。”
“那可不,据说他们手裏还有他的小视频呢。”
“嘶,口味真重。”
围观者们闲散无聊地打理着华丽衣服,姿态优雅,全然不见刚才逃跑的狼狈,表情舒展,垂眸浅笑,眼神怜悯,好整以暇地调侃着。
咫尺之外满地狼藉。
男生被掐着脖子,按在地上,脸颊挤贴着光滑冰冷的地面,却仍倔强地不断抬头瞪视,嘶吼,像条垂危挣扎的鱼。
医护人员抬着秦修弈的担架,从人群避让出的狭窄通道向外走。
嘈杂的议论声裏,秦修弈的声音不真切地从耳边滑过,“可惜……”
没来及细听,手机忽然震动,打开弹出许多条未读消息,最顶上的是林善阅刚发来的。
葛今颜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跟着林善阅发来的位置找过去。
室外云层愈发暗沈,但苍茂的枫树并列成排,铺天盖地的绯红,几乎要染红半边天,渲染出艷阳般的错觉。
枫树下的人群裏,一抹月白在熙熙攘攘的间隙中,尤为皎洁。
葛今颜瞇起眼,想要借助眼镜和视力探看清楚,只是那人背对着她,颀长侧影微露,人来人往中又堪堪遮住面孔。
她认出了那人身穿的西服,是林善阅选购的那套。
暗自从背影推测着林善阅的神秘舞伴,清瘦挺拔,沐着薄薄天光,大抵是个绝色。
不只葛今颜的目光流连在那抹侧影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註意到了,陌生又出众的男生。
有人认出,这张脸,曾经在林善阅的生日会出现过。
于是,葛今颜的脑中也就缓缓冒出那个名字。
同父异母,流落在外的哥哥,顾知衡。
葛今颜不着痕迹皱起眉,刻意调转方向,躲到一侧。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大意了,以为身处不同世界的人,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只要断了联系,他就不会再出现在眼前。
再怎么拉开距离,划分界限,却忘了林善阅颜狗的本性,即使不是她的菜,也会忍不住逗弄一番。
真是令人烦躁。
出了持刀伤人事件,景兰师生却没什么阴霾。
仿佛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不慌不忙地转移场地,继续校庆舞会。
适才发生的一切,了无痕迹,只有在一些人似庆幸又得意的嘴中,堪堪掠过几道残余的八卦闲谈。
即便有人受了伤,他们也不甚在意,总归一个翻不起浪花的外部生,总归受伤的不是他们。
顾知衡听着这些人的言语,不适地后退半步,被林善阅一把拉住胳膊,顺势挽起,拢好披肩施施然去寻找葛今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