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那一瞬间，葛今颜在想，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在边上做电灯泡干什么？
转而又想，做电灯泡也挺好，大家都别真高兴才好。
她盯着顾知衡的手指，觉得那是一种美妙的慰藉，像舌尖上的辣意一样，令人欲罢不能，能释放人心底的焦躁与压抑。
“爸爸妈妈也希望你能一起……”
才升起些快意的心，顿时被毁得一干二凈，重归空寂，没了任何情绪和想法。
葛今颜只觉烦躁，“知道了。”
奥斯卡忽然从门中窜出，几下就顺着顾知衡的裤管，爬到他身上，模样颇为熟练。
“奥斯卡！”
看着眼前这一幕，葛今颜又惊又急。
奥斯卡不是什么性格好的猫咪，领地意识极强，主动攻击生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历来的饲养员，没有几个不被挠上几爪子的，除了她和叶安。
想来它是觉得顾知衡的出现打扰了它，侵犯了它的领地，所以跑出来……
奥斯卡爪子两只扒在胸口，两只踩着臂弯，喵呜叫唤了一声，两颗玻璃珠似的金瞳闪着细碎的光，毛绒绒的身子在他怀中窝成一团，惬意扭动，看上去十分喜悦，没有一丝敌意。
匪夷所思。
葛今颜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之前在后花园看见它，看起来很孤独，又很乖，我就陪它玩了几天，后来它被你接走，一直也没再见到它。”
顾知衡的话简直要让葛今颜怀疑奥斯卡被人调换了，不然“很乖”这种夸讚，实在很难套到奥斯卡头上。
顾知衡仿佛看出葛今颜的想法，“听佣人说，奥斯卡脾气不好，可很意外，它对我很亲昵，一点排斥也没有，后来我就想，是不是从前你带着我的味道陪它玩过，它熟悉这个味道，所以熟悉我。”
说着，他轻轻把奥斯卡放回葛今颜怀中，怜爱宠溺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葛今颜看着那双瞳色清浅，温情缱绻的眼睛，不由得想起过去，她也曾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中。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她还能将他错以为有着共同血缘的兄长，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让葛今颜耳垂发烫，而且莫名委屈。
总是这样，上次也是。
她总是在他面前抑制不了翻滚的情绪。
顾知衡抬起头，目光和葛今颜的撞到了一起，楞了楞，睫毛颤动了一下。
又忽然回味过来，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多么暧昧。
她身上染着他的味道……
白皙的脸颊顿时涌现红潮，不知道把视线放到哪裏。
心中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情绪，朦胧的、怦然的。
晚上，年夜饭，葛老爷子身体不适，葛舒还在疗养院，纪西泽在妈妈身边陪着。
四个人的餐桌几乎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沈默着。
没有预想的温馨，只有沈沈的压抑。
顾知衡终于理解了从前葛今颜为什么会逃课在外面吃饭，为什么嗜辣。
这样的用餐环境，即便满席珍馐，也食之无味。
一餐饭吃到最后，只剩葛今颜和顾知衡两个人。
葛今颜掬起一勺清汤，自顾自怡然地享用，如果顾知衡也一起消失，只剩她一个人，她会更自在。
想起刚才她叫葛霆“先生”时，葛霆几乎瞬间沈下的脸色，她觉得很有趣，难道他还在期待着她继续喊他爸爸。
或许，她若任性按从前继续喊他们父母，他们也会接受。
可她不能接受。
作为先被抛弃的那一个，像乞丐一样乞求爱的施舍。
顾知衡试探着问：“想不想吃点辣的？我可以给你做。”
他知道吃完饭葛今颜就会离开，回到自己的阁楼，可今天是过年夜，一想到失去所有的亲人的她，独自度过新年，他就心中痛惜。
葛今颜听见他声音中流露出的忐忑，疑惑地註视他，隐约窥探到自己冰冷的心壳，被敲出几丝裂痕。
同住过一个屋檐下的亲近，了如指掌的口味与习惯，无论她承认或不承认，依然是彼此记忆中无法抹去的痕迹。
勺子落下，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葛今颜被惊醒似的攥紧指尖，“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省省吧。”
她不留情面地拒绝，冷冰冰转身离开。
顾知衡独自坐在空荡豪华的餐厅，窗外的灯笼，在无尽的夜色中孤寂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