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名伴当仆役,包括马夫门子,全都被李庭芝打包好了,捆带到枢密院的监厅内。与此同时,张巡喝令诸军,临安城许进不许出,由孙虎臣带队,将临安城内茫茫多的奸棍全都拿来。同李酉孙有关节的要抓,没有关节,只是同这帮奸棍厮混在一起的也要抓。
严打!
而张巡本人,就端坐在枢密院的大堂之上,看着一众李家伴当仆役被上夹棍。狐朋狗友也要出去混才能够碰着,以前在扬州,在鄂州怎么没有碰到?这些伴当身上绝不干净,必然有诱使李酉孙之辈。
不肖夹棍三木刑,登时就有人开口说是收了某某五十两银,引得李酉孙去某某酒楼。好好好,有人开口,后面的哪里还熬得住,有说带着去赌犬的,有说收了银钱吹风的,还有说自己就是去盐铁使支空白票的。
除了一个马夫外,其他各个都有好一番经历要叙。左右互相指认,四下攀咬,竟无有半点干净好人。
为仆不忠,有什么活着的说法?合该杀了了账。
听他们这般叙述,张巡甚至都气笑了。虽然多少也沾点环境改变人,但是这些人毫不犹豫的把李酉孙“出卖”,也毫无可逭之处。
杭州这花花世界,属实不是用武之地,便是精钢铁骨打出来的男儿,落到这温柔乡富贵窠里,也得被脏污得形销骨立。最后成那药渣一般,被泼在街上,千万人踩踏。
今夜的临安,注定是不眠夜了。原本尚不知情的叶李、姚訔和吕师孟,先后闻着声赶来枢密院,望见一地被索着的奸棍,便知是有什么大案。
还是叶李资格老,张口询问是出了何等大事?张巡摆摆手,示意此事不用宰相们管,乃是张巡的家事。
家事?
三位宰相都是人精一般的存在,叶李流放十年,龙场悟道;姚訔血战守城,副戎淮南;便是吕师孟,那也是大起大落,怎一个人生难预料的主。登时便猜到是李淑真家里出事了,难怪大索全城,还是用的和张巡本部没有任何粘连的孙虎臣部。
在临安这些年,孙虎臣也算是大半个临安地头蛇了。拿起人来何止准确,指名街巷,几乎是按册点阅,各个都全。不论是翻墙还是跳河,都逃不脱他孙虎臣的捕拿。
笑话了,孙虎臣连丁家洲、襄阳城这样的削骨血肉池都能全须全尾的逃出来,和他比跑路的本事?
及至天明,李酉孙伴当所供出的奸棍便有七八成人,已为孙虎臣捕拿到枢密院前堂之内,林林不下百数十人。其中实际围着李酉孙转的有十余人,剩下的都是家属和党羽。
天明好捕,未及中午,各个到案。甚至有些还是从花馆红船上提捕,只着一条亵裤,脸上还沾着脂粉。
仅有二人,还在往来临安和淮南盐场的路上,不过家属均已捕拿到案。另遣了快手军兵,持殿前令旗,前往巡捕。
枢密院前堂的院子内,再次塞进了数百上千人,不过这一次就没有敢于内外联通消息的书手吏役,也没有直接在墙外摆摊的外卖炊饼咯。
既然基本到案,那就明发公文,将李酉孙犯罪集团违法伪造盐引、支领国盐的罪行,公之于众。
原本还因为无法出城而惊异的临安百姓,登时惊讶的无法言喻。李酉孙是谁?是当今少师张巡的舅哥!
还是安陆郡王·枢密使李庭芝的儿子,自身乃右武卫大将军,几乎就是天上星星环绕中最小一撮却最亮眼中的人物。
竟然被张巡捕拿下狱了?还要问罪?真是数十年以来未曾听闻。
陪张巡在枢密院熬了一夜的三位宰相,还想着是不是要劝一劝,毕竟他们不清楚张巡已经和李庭芝、李淑真说好了。这回是姚訔张口,姚訔和张巡是老乡,在私事上相对更好开口一些。
没必要,张巡只是命人把李酉孙也提审到案。李酉孙还是那一付“精致”模样,只不过一夜没睡,整个人憔悴的很,双眼通红。
堂上张巡命左右僚属历数他的罪行,随即问他是否有冤屈?李酉孙只是磕头,脑袋在枢密院大堂的地砖上砰砰砰的砸响,未几,竟砸出血来。
张巡不管,示意堂官再问,是否有何冤屈?李酉孙依旧磕头。没办法,左右亲将将其直接架起来,问第三遍。
大约是想张口喊冤的,可偏偏李酉孙又叫不出冤枉来。毕竟眼前这些事,都是实打实的,尤其是伪造盐引,罪大恶极,论律当斩。
瞧他磕的满面是血,张巡命人为他擦拭止血。厅内众人无一敢言,落针可闻。等面洗净,张巡亲口问李酉孙可有冤屈?
李酉孙抬头望向面容严峻的张巡,放声大哭,直言有罪有罪……
好,认罪伏法!
厅外百十名刁仆奸棍,无赖群氓,一律问罪。其家口男女千余众发广西极边牢城,主谋从犯者,先报法司,再请勾决,旨到即斩。
真斩啊?一时间厅内外其他从犯,各个喊冤求饶,乞请放过。哭闹之声,尖利骇人,甚至有人以手抓面,直呼自己并未牵入此案。
确实不曾涉案,但是和奸棍厮混在一起,做起那许多害人勾当,也全是有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审明,那还不知道得到何年何月。极致些,能有人买通狱吏毁证消据,先判流配,再迁近省,最后一千五百贯买张度牒,潇洒洒轻松脱狱。
既然要办,那就要震动天下式的办!
好教眼前的,以后的,身边的,左右的,各个都分明知晓。张巡是以恩义驭人没错,许多苛剥百姓,搜求财富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民争利便争了,人吃人的社会,哪儿来什么真正大同。
但你不能逾越到连张巡都不放在眼里,只为填满自己的肚场。犯到了张巡的手里,别说是李酉孙了,就是亲儿子也照砍不误。
消息不单单是在临安的大街小巷中疯传,连正在用午膳的赵昰,也收到了消息。因为张巡要层层上报,法司审明,再由皇帝勾决,是以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宫中。
闻听此讯的赵昰,不由得心中暗暗惊讶,这张巡到底是试探于我,还是真就铁面无私,连舅哥都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