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她怒容满面,又衣衫不整。宣二公子看在眼裏,格外有种想要凌虐的冲动。
菱风剑骤然朝他面门劈过去,宣琅琊反手一挡,兵器相撞的声音震得酒楼瑟瑟发抖。
“你还嫌害我害得不够?”玉生香质问道,“你要把我挫骨扬灰了才算完?我惹你了吗?”
宣琅琊正想挑开她的肚兜带子,却被玉生香躲开了。他轻声道:“你知道的,我只要你做我的女人。”
玉生香又是一剑砍过去,边砍边打嘴炮:“我宁愿做不成女人,也不做你的女人!”
宣琅琊像变脸一样,面孔骤然冷下来:“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你要辜负我的真心到什么时候?”
玉生香冷道:“干坤盟会上,戳破我身份的弟子,是你的人吧?”
“是又如何?”宣琅琊躲开她的攻势,发觉玉生香的四缕罡气格外猛烈,颇有种不要命的杀气,他催出自己的五缕罡气,“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当我的女人一天,就得当一辈子!”
玉生香无奈地笑了。
她觉得,被宣二公子爱上,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他对心上人,像对仇人一样死命地折腾。这还不是一般的仇,杀父之仇不过如此!
打着打着,玉生香罡气紊乱,刚才冲破药性的时候,用得过度了。她为了让宣琅琊名声扫地,尝尝她的滋味,就冲客栈窗户外大喊:“快来看吶!杀人啦!宣家二公子他疯啦!嗷——都来看看啊!宣家二公子变成土拨鼠啦!”
街上的百姓纷纷过来凑一眼热闹,然而,还没看到宣二公子是怎么变成土拨鼠的,就被宣家弟子们赶走了。
玉生香一边和他过招,一边喊道:“都来看啊!别走啊!宣二公子真的变成土拨鼠啦!很可爱哒!”
宣琅琊腕上青筋凸起:“闭嘴!”扬戟打在她右臂。
玉生香不甘示弱,提剑抵挡,在宣琅琊胸前留下一道血口子。
宣琅琊偏头,仿佛在思考着:“你身子裏那么润,为什么不许我再尝一次?嗯?你为什么不嫁给我?”
玉生香冷笑道:“你有过那么多女人,现在玩够了,所以想找个老实女人娶了?我不当接盘侠!滚!”
宣琅琊:“……”
不知不觉,两个人从前堂打到后院,又从后院打到屋顶。撞碎了后院裏的好几坛美酒,遍地狼藉。
宣琅琊唤道:“阿香。”
玉生香足踏檐角,握剑在手划出一个精准的半圆,让宣琅琊难以靠近:“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今天我就想超度了你!”
宣琅琊见她还是这么不识抬举,持戟刺向她咽喉。
玉生香不怕反笑:“来来来,我们互相超度!”
电光火石间,两个人又过了好几招。玉生香趁他不註意,持剑刺入他肩头。
“二公子!”“二公子您怎么样?”“大夫,快去叫大夫!”
宣琅琊有五缕罡气,玉生香只有四缕。被刺之后,宣琅琊骤然释放所有的罡气,向玉生香猛攻过去。
玉生香躲闪不及,被他打得吐出一口血。
玉生香见他满身鲜血,心裏十分畅快。她也不恋战,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讨不到便宜。
她施展出轻功,一抹红影骤然离去,无踪无影。
只留下一声恶意的讥笑声:“再见吧,永别了!土拨鼠!”
两日后,玉生香、慕枕亭、百裏檀风和宣琼琚聚在长安紫川派,一起吃羊肉火锅。由头是为了庆祝宣琼琚和百裏檀风在干坤盟会榜上有名。
同时,这也是她们在长安城一起吃的最后一顿晚饭。明天,她们就打算启程去鲤州,杀虎兕牙。
暗红的羊肉卷放进咕嘟嘟的锅底裏,不一会儿,就熟成浅褐色。
玉生香给檀风夹了块羊血,说:“你今年才二十五岁,就有七缕罡气,等再过几年,不愁没有第八九十缕。”
宣琼琚一笑:“到时候,你说不定就跟金阙叔叔一样,成为天下闻名的‘武圣’。”
檀风轻嘆道:“我这一辈子,能登上干坤盟会的榜单一回,就算是了却心愿了。”
慕枕亭摸一摸玉生香的脸颊,柔声劝道:“阿香,眼下檀风姐姐的心愿成了,你达成心愿,想来也不远了。”
宣琼琚往火锅裏扔了些龙虾:“最起码,干坤盟会允许女子上臺比试了,来日你正了名,定能名扬天下。”
玉生香闻着涮羊肉的香味,轻声道:“其实,我知道,名扬天下不在于这一时。在干坤盟会上,你们肯相信我,我就已经很幸运了。”
此言一出,其他三个姑娘都眨着眼看着她。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玉生香动作温柔地吹凉一片涮羊肉:“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很久之后,慕枕亭轻声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玉生香点点头:“嗯。”
火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模糊成最柔和的轮廓。
玉生香吃了两片花椒羊肉,说:“今晚,咱们四个都得早点睡。明天,就要启程去鲤州了。”
檀风心裏一颤,她被江湖人如此污蔑,此时竟然不计前嫌,仍旧愿意到鲤州城中以命相搏?
宣琼琚凑近了,声音裏有些不可置信的意味:“你真的还想去鲤州,救我祖母?”
慕枕亭心疼道:“干坤盟会那一夜后,我们还以为你被伤透了心,不肯再为江湖付出了。”
玉生香笑了笑,手裏迅速地给她们捞着熟羊肉,分到她们碟子裏:“为什么不去?杀缠骨娘,杀玄蝉公子,杀无上道尊,我这么做,的确为了给自己正名。为了告诉天下人,我玉生香是个顶天立地的女侠。”
檀风看向玉生香的眉眼,那一瞬间,玉生香也在看她。两个人心裏同时一颤。
玉生香又道:“可更是为了,我心裏就想去。我觉得我应该去,无论旁人怎么说,应该就是应该。心如盘石,八风不动。”
檀风认真道:“阿香,像你这样的人,哪怕被扔进万丈深渊裏,也能自己爬出来。”
玉生香眸子亮了亮:“因为我知道,要想彻底地走出深渊,只有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爬出来。否则,就算我的身体被别人拽出来了,灵魂还留在深渊裏。”
“我也曾一步一步走出深渊。”檀风坦诚道,“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
慕枕亭抬眼望去,檀风眉尾的“罪”字越发清晰。
“我的过往,你们两个都不知道。阿琼知道。今晚,我就说给你们听……”
“你们知道,我脸上这个‘罪’字,是怎么来的吗?”
这时候,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她出身漠北,是个孤女,身体裏有一半胡人血统。可是,她根本不知道,究竟自己的父亲是胡人,还是母亲是胡人。因为她根本不记得她的亲生父母。
当初,歹人要把不满一岁的她卖进妓院,价钱都跟鸨母讲好了。
养父下地归来,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粉白可爱的小女婴被毁去一辈子,就打算买下她。
然而,养父只是个穷庄稼汉,哪有闲钱买一个女婴?无奈之下,他只好把祖传的用来防身的陌刀典当了,将钱给鸨母,才带她回了家。
养父给她起了个名字——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