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干坤盟会后,几个显赫门派的宗主在鎏州开了个晚宴。
筵席上,几位宗主都听说温珑陵琴剑双修,词曲剑术无一不精。他们就请温珑陵在晚宴上抚琴。
一曲罢,烛螭派宗主宣奉讚道:“琴剑相调,亦柔亦坚。”
濯雪派宗主玉甄则讚道:“温公子实乃谪仙降人间。”
温珑陵弹的一那支曲子,众人听了,都觉得天下无双。于是,他们商量着,温公子这么有才华,不该埋没。
那一夜之后,几位宗主昭告天下,天下三圣,变成了天下四圣,温珑陵新得了个名号“琴圣”。
这天下四圣是:武圣宣金阙,书圣徐世酒,琴圣温珑陵,医圣方长生。
然而,温珑陵却不在意什么琴圣的名号,他心裏一直惦记的是,阿香此去鲤州,究竟能不能平安归来。
这日早上,温珑陵和叶弥书将四个女孩子送出城外。
草色葱翠,迎春花开。
“你们放心。”宣琼琚道,“我爹写信给我,说到时候,他会在鲤州城外埋伏三百精锐弟子,负责接应。只要宣老夫人安全了,弟子们就能闯进去支援我们。”
玉生香的长剑佩在身后,酒坛子握在手裏,她轻松一笑:“等我们回来,大家再一起喝酒吃火锅。”
叶弥书想起年前的时候,大家在温家分坛外面涮羊肉,宣女神还给他披了衣裳。他道:“我们再对着雪花,涮羊肉。”
慕枕亭道:“现在这个季节,哪还有雪花?”
玉生香指一指路边:“没有雪花,可以对着迎春花涮羊肉啊。”
大家都是一阵轻笑。
温珑陵忽然取出一方檀木盒子,递给玉生香:“阿香。”
玉生香接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温珑陵轻声道:“翡翠衾。”
听到“翡翠衾”三个字,玉生香登时心中一动。这是温珑陵拜师书圣徐世酒的时候,徐世酒送给他的两样拜师礼之一。
这两样拜师礼,一样是他常常佩在身上的淬玉剑,一样是可以保护身体刀枪不入的翡翠衾。
这十几年来,翡翠衾一直被温珑陵放在鎏州的温家分坛裏,不舍得拿出来穿。
玉生香启开盒子,看到裏面碧绿的纱衣,道:“这太贵重了……我——”
温珑陵摇摇头,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它再贵重,也没有你贵重。”
玉生香也没有再推辞,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穿着翡翠衾去,温美人会担心她担心到寝食难安的。
她脸颊上漾出一抹笑,忽然凑近,吻了他。唇瓣离开的时候,还调皮地咬了一口他下巴上的美人沟。
温珑陵轻声道:“你穿上它,就好像你在你身边,陪伴你、保护你一样。”
玉生香转身,将翡翠衾放在自己马上,说:“好,穿上你的翡翠衾,我就什么都不怕,到了鲤州,提剑大杀四方。”
温珑陵不知该说她什么好,他笑了笑:“你悠着点。就算是翡翠衾,也只能减弱兵器攻击的力道,减少罡气对你的冲撞,并不能完全刀枪不入。”
玉生香摇摇头,什么都没说。翡翠衾在手,她觉得自己无所畏惧。就好像温珑陵在她身边。
爱的人在身边,真的可以无所畏惧。
因为天天画画的缘故,叶弥书脖子上都沾了五颜六色的颜料。他对宣琼琚道:“宣女侠,等你回来,我给你看我新画的画。你可一定要回来!”
宣琼琚郑重地一拱手,拳掌相撞发出脆响:“一定。”
眼看着自己的四个朋友去鲤州救人,叶弥书自己不会武功,也被这种侠骨豪情感染了:“等你们回来,把经过都讲给我听!讲一讲,你们是怎么把虎兕牙削死的,削成了八八六十四瓣,还是九九八十一瓣?我提笔给四位女侠着书立传!”
温珑陵道:“等书流传到中原江湖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勇气。”
玉生香觉得很感兴趣,笑着说:“务必把我们都写成又美又帅的女侠!”
叶弥书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书名我都想好了!”
檀风问道:“是什么?”
叶弥书郑重道:“《鲤州四女侠传记》。”
“鲤州四女侠”听了这个名号,都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此时此刻,恐惧和悲壮的气氛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满胸膛的豪气激荡。
慕枕亭轻笑道:“说不定,你写的《鲤州四女侠传记》,能像四书五经一样流传千古呢。”
叶弥书把玩着自己的毛笔簪,笑道:“世人只信奉四书五经,可是戏曲话本子也有它的作用啊!一个个江湖故事,又能消遣,又能鼓舞人心!”
温珑陵点点头:“这就叫做——雅俗共赏。”
玉生香看着遥远的古道,轻声道:“珑陵,那,我们走了?”
温珑陵忽然体会到,古代女子送夫上战场的牵挂与不舍。不过,他是送妻上战场。
他恋恋不舍抚摸她的面颊,好像要把她的五官都清清楚楚地勾画下来:“早些回来。”
玉生香活泼泼地扑进他怀裏,她的手臂很软,但是又很温热。
她柔声说:“等我。”
两个人拥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谁都不忍心松开。
四匹马走在春日暖融融的阳光下。四个女孩子一人一骑,你追我赶。
檀风喝了一口酒壶裏的酒,随后默契地扔给宣琼琚:“这些日子,玉公子和我家宗主关系不错,两个人常常在一起议事。”
她口中的玉公子,指的自然是玉剑丹。
宣琼琚手腕一翻,将酒壶接过来,仰颈倒了一口:“兴许是百裏宗主赏识他。玉剑丹,着实有本事。”
玉生香看她俩一边骑马,一边互相扔酒壶喝酒,你喝完了我喝。
她笑着喊道:“你们竟然酒驾!”
随后,宣琼琚又将酒壶扔给玉生香,玉生香喝了一口,再扔给慕枕亭。
慕枕亭淡色的唇沾了酒液,像是带露的花瓣:“你们两个在干坤盟会的十人榜单上,不仅你们名扬天下了。猜猜,怎么着?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有很多很多的年轻姑娘去各大门派拜师,也预备给自己挣一份名扬天下。”
玉生香期待地擦去自己唇边残酒:“说不定,以后啊,有更多的姑娘站在江湖上,一块建功立业,维护江湖太平。”
檀风笑道:“现在干坤盟会都允许女人上臺比武了,肯定有那么一天的。”
路过一条小镇旁的溪水,玉生香和宣琼琚坐在水边烤鱼吃,檀风和慕枕亭则去镇子上买酒了。
玉生香随口道:“前些日子,我在一家酒楼裏喝酒。宣琅琊买通后厨,给我下了药。封住了我的罡气……”
宣琼琚一听这话,怒上心头:“在长安的时候你怎么不早说?我还能揍得到他!”
玉生香摇摇头:“我看,你也别去揍他了。揍他也没用,他是不会改的。”
宣琼琚仔细看着她身上:“你没事儿吧?他对你做什么了?”
玉生香把烤好的鳜鱼递给她:“我没事儿!他下了药,我又冲破了罡气,跟他打了一架,然后我就跑了。我这是做了什么孽,惹上这一尊大神仙,六年了,还不肯放过我。”
宣琼琚心中乱如麻。一边,她惋惜玉生香受的折辱,一边,她不忿弟弟的横行霸道。
玉生香想想宣琼琚的人品,又想想宣琅琊的人品,感慨道:“同样是姓宣,做人的差距咋那么大。”
宣琼琚咬了一口雪白的鱼肉:“以后他要是再找你麻烦,直接攻击紫宫穴,看到了吗?就是胸口这儿。这是《亢龙有悔》的死穴。”
玉生香摆了摆手:“别告诉我这个。我怕我一生气,真的打死他。”
宣琼琚恨铁不成钢道:“我觉得,他再这么下去,离被打死也不远了。”
玉生香讚同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这时候,檀风和慕枕亭提着酒回来了。
她两个人,一个提着两坛子酒。檀风道:“我们买到了烧春酒。”
玉生香把烤好的鳜鱼递给她俩:“来,咱们幕天幕地吃午饭。”
四个人坐在小溪边,一边喝酒,一边吃烤鱼。
这时候,一只鸽子扑棱棱飞到玉生香肩头,玉生香解下鸽子脚上的信,她一看到信件,喜上眉梢。然后,她又蘸着泥水回了一封信,让鸽子带回去。
慕枕亭递给她一把无花果:“珑陵又给你写信了?”
玉生香点点头:“他问咱们走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