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不起来了吧,”邵琰摇头,小心觑了一下江氏的脸色:“我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江氏是再大的气也不忍心苛责子女的性子,见邵琰一脸小心翼翼,气也消了一大半,但也不坚持叫她起来,自己坐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娘你别生气了,”邵琰舔着脸跪走到江氏身侧,抱着她膝盖:“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平日太忽略你了,”江氏再度落泪:“阿琰你从小便比他们省心懂事,我便一向不把你当小孩儿……很多该教你的东西……以为你定然是知道的……就忘了教你……才会让你不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以至于行差踏错。”
邵琰面色羞愧:“其实我知道不该跟裴三郎私下里这般见面——”
“知道不该还去做?”江氏作势要打她,手却是轻轻放在邵琰头上,叹了口气:“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娘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她越是这样邵琰越是不安:“只别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是我的错,你该罚的是我。”
江氏擦了眼泪:“你之前一直对裴三郎不假辞色,也从不肯松口答应这门婚事,然而去了楚州一趟,回来你便改了主意,我本就有些疑惑,今日本来是想找你问一些话的,过来却发现你人不在房中,寻了你一遭也不见踪影,回去跟你爹说了,你爹佯装要找裴三郎有事,得知他也不在,我们心中便有数了——”
邵琰有些脸红与不安,将脸埋起来:“我爹……也知道这事了?”她觉得自己估计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阿琰,你跟我说实话,”江氏没有回答她,低头看她,有些难以启齿:“裴三郎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他逼迫你……所以你才不得已答应的?”
“没有的事!”邵琰连忙抬头发誓:“我们只是出去说说话而已,没有任何逾矩之举!”
江氏盯着她:“你这样跟着他出去,已经是十分逾矩了。”
邵琰自觉理亏,只好沉默了。
江氏长叹一声:“你们这般偷偷见面……多少次了?”
邵琰不敢说实话:“没几次。”
江氏不依不饶:“没几次是几次?”
“加上今天这次也才两次而已,”邵琰其实一直都很明白,自己跟裴耀这样是不对的,自然也不敢跟江氏坦白,江氏要是知道她曾经还与裴耀同床共枕过——虽然那时候的确是被逼的——只怕是难以承受,也不能把自己为什么答应裴耀的前因后果说出来,江氏要是知道她曾经想出家还差一点入了火坑的话……邵琰不敢想江氏会如何,她只能尽力将事情说得简单一些:“上次李家大郎追去了楚州,因我不肯见他,他便跑去找邵琛出言不逊,后来我听说了他的下场,知道不是邵琛能做得到的,便在从楚州回来的途中问了裴三郎一下,就那一次而已。”
江氏面色有些难看:“李家也真是够阴魂不散的,难怪当初你太婆不让我们家跟李家结亲,这种人沾上了便是个麻烦。”
“无论如何,李家大郎如今没了功名,以后想出头只怕也是不容易,在这事情上,裴三郎于我是有恩的,”邵琰小心抬头看江氏的脸色:“何况他是难得的不介意我之前发生过什么的人,我是因为这般,才点头的,他并没有逼迫我什么,真的是我自己想通的。”
“阿琰,今天你跟我们坦承你与裴三郎之事时,我想回去的理由,固然有我说的那些原因,”江氏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大伯父大伯母看好裴三郎,觉得他知根知底,会对你好,至于你爹……他是个心宽的,觉得只要是你选的,那便听你的……可我……其实是不愿意你嫁他的,所以上次你骗你爹说你跟裴三郎没什么,我也不拆穿你。”
邵琰将下巴搭在江氏膝盖上:“我知道,我们家与裴家相差太多,裴三郎的那些长辈又颇有些倨傲,娘你怕我嫁过去会受人欺负,也不舍得我远嫁。”
“这些都不是原因,”江氏摇头:“我不愿你嫁他,恰恰是因为他知道你太多事情了。”
“如果将你与他跟你二姐与半夏做类比的话,我倒不会反对,可是阿琰你不是阿瑛,裴三郎也不是半夏,裴三郎性情里,是有些强硬的,阿琰你性子也倔,你们两个如果一起生活,难免是会磕磕碰碰的,而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家是没办法跟裴家抗衡的,我怕到时候吃亏受苦的还是你。”
“可是我这性子,就算嫁别人,只怕也免不了也是磕磕碰碰的,”邵琰摇了摇头:“至少如今看来,裴三郎他愿意包容我这些小性子,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但是仍能够做到不介意,只这一点,便很难得……再说了,我不觉得自己嫁给别人就真能好过了——我的事又不能瞒人一辈子,一时隐瞒着若是事发了,只怕闹得更不堪,还不如找个事先便知道的,裴三郎既然敢说他不介意……我还是愿意信他一信的。”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这些,”江氏叹气:“所以我就算生气,也不打算真的从中作梗……可是阿琰,有些事情,行差一步都是不被允许的。”
“这世道,对女子名节总是苛刻许多,今日发现这事的是我跟你爹,我们不会说出去,可万一被外人发现了呢?裴三郎身边的人或多或少也知道你们的事,万一他们说出去了呢?这事闹开了,裴三郎是男子,至多被人调侃一句‘年少风流’,就算出了事之后他不变心,还是愿意娶你,可是外人会怎么看你呢?我没怎么读过书,也知道‘人言可畏’四字是什么意思,这种事一旦闹开了,你一辈也就完了,”江氏有些生气:“你既然知道这事不对,便该时时警醒,无论如何都要谨守底线,而不是纵容着他跟他出去——再说了,你们孤男寡女的待在一处……以裴三郎想娶你的心思……你要说他不知道男女之事,我是不信的,万一他要是做了什么——”
邵琰将脸埋在江氏膝盖上:“娘你说什么呢!”她跟裴耀有那样的约定在,所以并不担心裴耀做什么……可那些也不能告诉/江氏,只好装作羞涩听不懂了。
江氏顿住,意识到不该跟邵琰说这些,面色有些讪讪然:“他如今对你正在兴头上,固然是事事顺着你、不介意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你愿意跟他出去,他心里只怕也是欢喜的……可这世间事,哪能是一成不变的呢?若有朝一日他变了心思,他如今看你千般好,以后便是诸般恶,你之前的一切便都成了你的不是,就连你今夜跟他出去私会,就算是他逼迫你出去的,以后他也可能会说是你自己轻浮要跟他走的——”
“他真的没逼我什么,我们真的只是出去说说话而已,我信裴三郎不会是那种会落井下石之人——”邵琰听出江氏对裴耀其实是有些不满的,连忙将罪过揽到自己身上:“但这事的确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他出去,我以后再不会犯了。”
江氏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还没嫁过去呢,就已经要帮着他说话——怪道人说‘女大不中留’!”
“我才没有帮他说话!”邵琰摇着江氏:“是我的错便该我认,怎么可能都推到他身上去?那我也未免太没担当了。”将罪过都推给裴耀,她的确是撇清了,可是江氏要是气得狠了,真可能会不答应这婚事。
“真知道错了?”江氏看了她一眼,见邵琰点头,叹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邵琰小心地查看江氏脸色,见她神色的确比之前好些了,这才起身。
“既然知道错了,以后便不许再犯了,”江氏点了她的额头一下:“去换身衣物吧,然后把自己收拾收拾,天色也不早了,也该安歇了。”
邵琰忙不迭应了,见江氏没有要走的意思:“娘?”
江氏瞥了她一眼:“我跟你爹说过了,在到京城之前,你便跟着我一屋睡吧。”
“娘……我真的不会再跟裴三郎出去了,”邵琰颇有些不安:“我真知道错了,你要信我!”
“我是可以信你,”江氏摇了摇头:“但我信不过裴三郎,你又不爱在身边留人——总之这些日子,你还是别离了我身边吧。”
邵琰无奈地应了一声,打理好自己,回里间躺下。
江氏熄了灯,也躺在邵琰身边:“阿琰,我们明日会再问裴三郎一遍事情的经过。”
她叹了口气:“你之前说的,都是实话吧?”
邵琰本来有些困了,顿时被吓得清醒过来,但是不敢回话,只好装作已经睡着了。
她跟裴耀……没有事先串供——因为一直也都觉得不会被人发现来着……邵琰简直不敢想明日事情败露之后自己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