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诗黛拉看了眼那群如同风干腊肉般的尸体,说道:“在我的‘灵视’之中,他们仍然拥有气场颜色。只是灵性内敛,看起来非常的呆板。他们不算是死了,但也不算活着。这很符合秘偶的特征。所以……”
克莱恩心中一凛。他听懂了对方的提醒,连忙扣动关节,观察起“灵体之线”。
一眼望去,他的瞳孔猛然放大——那些从高处吊而下的身影,一道道虚幻的黑线从他们的体内延伸而出,却汇集向了同一个方向,汇集到了这座古老教堂的最高处。
而他的余光所见,自己和身旁阿诗黛拉的灵体之线也在飘荡向上,似乎被一个无形的磁铁吸引,向着那无穷高处,向着那些尸体悬吊的源头飘飞而去!
克莱恩不禁打了个寒噤,一边短促地向阿诗黛拉警示了危险,一边开始操纵起自己和A先生的“灵体之线”,将它们一一拉回。
阿诗黛拉的眼眸之中,虚幻的书册翻动,同样飞快地将自己的“灵体之线”拉回。不过,她并没有止步于此,手腕一翻,眸光冰冷。
一把十分普通的银质小刀出现在了她的掌心。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看着那些延伸向无穷高处的一条条“灵体之线”,最终却并没有选择采取行动。
在克莱恩的眼中,她的气质一变,变得抽离、冷漠、异质,似乎成为了某种非人的生物,令他的灵性微微战栗。她的瞳孔飞快地开裂,如同镶嵌着两对耀眼的十字星芒。
阿诗黛拉抬起头,向上看去,看到了合抱的蠕虫,和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漆黑夜幕。这不同于“迷失盒”中神秘浩渺的星海,它拥有边界,给人以安宁、隐秘的感觉,仿佛令人沉入最酣甜的美梦,又映照着心底最幽深的恐惧。
再向深处看去,便看不出什么了。只是,阿诗黛拉隐隐感觉到有些危险,仿佛有某种自己熟悉的恐怖如同幽灵,缠绕着她的直觉。
“你看到了什么?”克莱恩问道。
“这里应该有一位‘占卜家’途径的高位者,或者该条途径拥有极高位格的事物。它被‘隐秘’的力量限制着,封印着。”阿诗黛拉沉吟片刻,说出了最有把握的一部分。
那件事物在阿诗黛拉的推断中,自然是“亵渎之牌”。只不过,“亵渎之牌”本身应该无法造成如此严重的异变。阿诗黛拉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它应该至少结合了一份天使的特性,也许还要更高。
但,这就有点奇怪了……
“是女神……?”克莱恩低声感叹。
阿诗黛拉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我们接着向前走吧。”
脚步声在地面上响起。在前行了二三十米后,二人终于看见了别的事物,看见了漆黑的圣坛,看见了石刻雕像之上,肋间生有兽腿,脚下灵魂沉睡,底部环有触手和细带的人影。
她脸庞秀美,气质宁静,长得和圣赛缪尔教堂地底的那位“橡皮擦”天使一模一样!
她……祂和第四纪位于霍纳奇斯山脉的“夜之国”有什么关系?那位“天之母亲”?可如果真是这样,祂为什么会为教会效力?
“唔,”看着克莱恩复杂如同头脑风暴的神色,阿诗黛拉则转过头来,低声说道,
“根据血族的情报,‘夜之国’曾经属于那位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先祖。它于第四纪后期,被黑夜女神教会覆灭了。但遗留的宝藏仍然吸引着无数的冒险者前来探索。
“因此,如果这儿就是曾经的‘夜之国’,‘黑夜女神’接管了这里,并封印了这里最大的宝藏,也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阿诗黛拉平静地说道,
“虽然仅仅是我的推测,但你们信仰的那位‘愚者’,也许就是继承了对应的遗产,在‘黑夜’的帮助下成神的。”
“……这真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啊。”克莱恩有些汗颜,在心里想道。
“先将这个放在一边,”阿诗黛拉轻飘飘地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银质小刀反射着冰冷凛冽的光芒,
“那位老先生,笑什么?我听见你在笑了。”
克莱恩的视线一转,发现了那道坐在雕像斜后方的身影。他身穿黑色长袍,脑袋低垂,嘴边的白须又长又密,让人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在克莱恩的眼中,这位老者比悬吊于半空中的那些身影更加诡异。他的“灵体之线”从体内延伸而出后,并未飘向高空,而是于身周绕了一圈,将源头与终点合二为一!
那位老者睁开了眼。双眸漆黑无光,仿佛黑夜里幽深的水面。
对方似乎低笑了一声,胡须颤动,含混不清地开口了:
“小姑娘,别紧张。我只是感到开心。
“老夫等了这么久,终于又有‘占卜家’来到这里了……”
“‘学徒’和‘偷盗者’不欢迎?”阿诗黛拉立刻反问。
“哈哈哈,”对方笑了笑,道,“你的来历,我更加捉摸不清。不过,也并不重要。毕竟,我已经死去多时了……
“你们如今所看到的我,不过是历史孔隙中的残影。它被我用特殊的非凡能力切割出来,定格在了这里……至于我的肉体和我的灵,早就已经彻底的死亡和消散。”
“你们想要逃离这里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办法。”
“对了,你们可以叫我,
“查拉图……”
那老者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惊电般一闪而逝,银色的寒芒于昏暗的教堂中乍然亮起,老者周身盘绕着的“灵体之线”被那道寒光一斩,纷纷断开,不受控制地向上飘飞而去,又被飞快地抓了回来。
一道道重影在克莱恩的身边重叠,阿诗黛拉的手中拿着那枚普通的银匕,双瞳中的光芒明亮得仿佛要迸发出来:
“呵,还真能斩断!”
斩断“灵体之线”的当然不是那把刀,而是“想象”权柄的力量。——既然是“线”,那么就能斩断!
“喂……”克莱恩感到颇为无奈。
眼前这位老者明显位格不低,要是得罪了他、惹怒了他,那该怎么办?
“可是,祂说祂早就已经死了。”阿诗黛拉如同面对老朋友一般晃悠着,走到了这位老者的近前,幽幽感叹,
“唉,不过,您应该也可以复活的吧。话只说一半可不是太好哦。
“嗯,对了,关于我的来历。”
阿诗黛拉清了清嗓子,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了一片单片眼镜,放在了自己的右眼之上。
对方的神色明显变得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