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婷没有回答，只是反复将钞票理齐又打散。这些印着女王头像的纸片有种魔力，让她想起小时候看的动画片——点石成金的手指碰过的一切都闪闪发光。
“刚开始都这样。“林小柔看她出神的样子笑了，“我第一次拿到小费，在厕所数了十遍。“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容易。“李梦婷轻声说。
“容易？“林小柔大笑，“你以为那些老男人为什么掏钱？就为了摸两把？“她凑近，压低声音，“他们买的是幻觉——买的是UCL高材生屈尊陪酒的快感。“
李梦婷突然想起威廉。那个曾经带她听歌剧的富二代，不也是一样吗？买她这个“东方娃娃“陪在身边，满足某种猎奇心理。
“陪威廉是陪，陪这些客人也是陪。“她脱口而出。
林小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精辟！“她举起酒杯，“敬我们的哲学家！“
酒精和疲惫让李梦婷头晕目眩。但在这眩晕中，一种奇怪的清醒感越来越强烈——她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什么爱情、尊严、道德，都是穷人才在乎的奢侈品。
有钱人用钞票购买幻觉，而她，终于学会了如何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明天还来吗？“林小柔问。
李梦婷将钞票塞进包包最里层，站起身时腿还有些发软，但声音已经变得坚定：“来。“
……
霓虹灯光在红酒杯里碎成闪烁的光斑，李梦婷攥着香槟瓶的手指微微发颤。
VIP包厢的隔音棉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赵诚发来的第十七条消息——“今晚必须住我那儿，别让我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包厢门，浓郁的雪茄味裹挟着哄笑扑面而来。
“李小姐终于来了！“肥头大耳的老板拍着身边空位，金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疼，“听说你是留学生，来，用英语给哥几个讲个笑话！“
酒杯碰撞声突然戛然而止。
李梦婷僵在原地，正对上卡座阴影里那双熟悉的眼睛。威廉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臂弯里倚着金发模特，威士忌酒杯在他指尖轻轻摇晃，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剜过来：“李梦婷？“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的电流声。
李梦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中午帮母亲剥毛豆的绿色汁液。
她扬起职业性的微笑，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先生认错人了，我叫张丽。“
“装什么清高？“威廉身旁的模特突然嗤笑，红色指甲划过他的领带，“不过是个陪酒的......“
“王总，隔壁包厢还等着开香槟呢！“林小柔不知何时闪了进来，紫色挑染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她一把搂住李梦婷的肩膀，香水味混着廉价发胶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位客人喝多了，我带她去醒醒酒。“
李梦婷几乎是被拽出包厢的。走廊里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眼前明明灭灭，她听见林小柔压低声音：“疯了？那可是威廉！他现在和那个模特傍上了能源大亨，整个圈子都知道......“
“别说了。“李梦婷挣脱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打滑。
她想起在马尔代夫的总统套房，威廉也是这样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当时他指尖夹着雪茄，说“宝贝，过来“。
而现在，他的目光里只剩审视和玩味，像在看一件用过即弃的商品。
新包厢的空调开得很足，李梦婷却出了一身冷汗。
她机械地给客人倒酒，听着油腻的调笑，思绪却飘回三个月前。
那时她刚回国，在赵诚家工厂当文员，午休时偷偷在厕所隔间里看《金融时报》，幻想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
直到某天，赵诚把她堵在仓库里，说“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被陈列在婚姻橱窗里的商品。
“小李啊，会玩骰子吗？“客人的酒气喷在她脸上，“输了就亲一个！“哄笑声中，李梦婷抓起骰子杯摇晃，金属碰撞声像极了威廉游艇上的风铃。那时她以为爱情是香槟和玫瑰，是他说要带她环游世界的承诺，却不知从一开始，她就是见不得光的影子。
散场时已是凌晨三点。李梦婷蹲在员工通道换平底鞋，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赵诚的消息从威胁变成了讨好：“宝贝我错了，明天带你买包“。
她删掉对话框，想起威廉在酒吧搂着莎夏时说的“听话的女人才可爱“，突然觉得讽刺——原来男人想要的，从来都是听话的提线木偶。
林小柔叼着烟坐过来，火机的蓝光映亮她新做的美甲：“威廉那家伙，今天看你的眼神......你可别又沦陷了，打算跟他再续前缘吧。”
她挑了挑眉，烟灰随着动作轻轻抖落在水泥地上。
李梦婷低头扣着帆布包的拉链，金属齿牙咬合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现在对我来说，只有钱最重要。”
想起赵诚发来的威胁短信，想起母亲念叨着弟弟彩礼还差多少，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我想在这儿买个小公寓，不用很大，能装下我和我的东西就行。”
林小柔闻言哈哈大笑，烟圈从她涂着烈焰红唇的嘴里袅袅升起：“行啊！到时候我买你隔壁的公寓，咱们当邻居！下班一起喝酒蹦迪！”
她晃了晃手腕上刚买的 Gucci手镯，金属链条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李梦婷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手腕：“那你可得少买点奢侈品包包了，不然钱都花在这些东西上，哪还有余钱买房？”
“不行不行！”林小柔夸张地捂住胸口，假作心痛状，“这些包包可都是我的精神支柱！每次被客人刁难后，只要看到新包包，心情瞬间就好了！这是奖励，不买这个哄自己，根本不想上班！”
她掏出手机，翻出购物车给李梦婷看，“你看看，这款香奈儿 22bag，我都惦记三个月了......”
李梦婷盯着屏幕上五位数的价格，脑海中闪过今晚包厢里客人油腻的手擦过她肩膀的触感，那些令人作呕的调笑和若有若无的咸猪手，都化作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头。
虽然才干几天，她却深以为然：“确实，这份工作情绪压力太大了。有时候被客人骂了，还得笑着说‘是是是，您说得对’。”
“可不是嘛！”林小柔把烟头踩灭，掏出小镜子补口红，“上次有个醉鬼非说我倒酒姿势不对，拿着酒杯砸在我脚边，玻璃碴子差点划破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