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亚历降下车窗,黑色西装衬得他轮廓如雕塑般完美,“上车。”
林晚僵在原地。她设想过无数种浪漫的见面场景,唯独没料到自己会像个被临时通知加班的员工一样被召唤上车。车内的冷气扑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这位是凯文,我的造型师。”亚历指了指那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后者冲她点头时,耳钉在夕阳下闪了一下,“那位是丽莎,化妆师。”
叫丽莎的女人上下打量林晚的眼神,让她想起生物课上观察培养皿的显微镜镜头。亚历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的装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们先去换装。”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丽莎会帮你重新化妆。”
林肯车驶向市中心时,林晚紧攥着小手包的指节发白。丽莎突然倾身过来,戴着黑色美甲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底妆打得不错,但颜色太暖了。”她转向亚历,“得全部卸掉。”
“什么?”林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我是说……我化了很久……”
亚历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丽莎给《VOGUE》拍封面的明星都化过妆,相信她的眼光。”
丽莎已经打开随身的银色箱子,瓶瓶罐罐在车厢顶灯下泛着冷光。卸妆棉沾着冰凉液体贴上脸颊时,林晚条件反射地闭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精心描绘的眉毛正被无情擦去,眼线晕开的瞬间,某种难以名状的委屈突然涌上喉头。
“你原本想化的是网红妆吧?”丽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种不适合正式场合。”
林晚睁开眼时,后视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素颜——苍白的脸色,淡淡的眉毛,因为频繁擦拭而泛红的眼周。她突然想起大一时参加文艺汇演,指导老师也是这样擦掉她精心准备的舞台妆,说“太俗气”。
“我……我不太懂这些。”她小声说,指甲陷入掌心。
亚历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情绪,搂过她的肩膀:“丽莎没恶意,只是希望呈现最好的你。”他转向化妆师,“对吧丽莎?”
“当然。”丽莎挤出一个职业微笑,开始往她脸上拍打液体,“你的骨相很好,只需要更高级的妆容来突出优势。”
林晚抿着唇,不再说话。
宴会厅入口,林晚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放松点,宝贝。”亚历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你今晚美极了。”
林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侍者们托着银盘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与鲜花混合的气息。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氛围,但她却不自觉的想到那个化妆师和她说得话,难以言喻的自卑感让她没办法放松下来。
“亚历克斯!”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朝他们走来,身后跟着几位衣着考究的男女。
亚历立刻换上商业化的笑容,牵起林晚的手迎上去:“查尔斯叔叔,好久不见。”
“听说你最近收购了南美的那家矿业公司?干得漂亮。”被称作查尔斯的男人拍了拍亚历的肩膀,目光随即落在林晚身上,“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林晚。”
亚历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晚晚,这是查尔斯・摩根,我父亲的老朋友。”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女朋友?亚历从未在公开场合这样称呼过她。她机械地伸出手:“您好,摩根先生。”
查尔斯礼节性地握了握她的手,眼神却迅速扫过她全身,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林晚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林?”查尔斯微微皱眉,“是林氏集团的……”
“晚晚还在上大学。”亚历自然地打断了他的询问,手臂环住林晚的腰,“她学的是艺术史,很有天赋。”
林晚感激地看了亚历一眼,却注意到查尔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的胃部突然揪紧了——他看出来了,看出她不属于这里。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噩梦。亚历带着她周旋于各个圈子,介绍给一个又一个名字拗口的贵族和富豪。
“亚历。”林晚悄悄拉了拉男友的袖子,“我能去洗手间吗?”
亚历似乎终于注意到她的不适,体贴地指向大厅一侧:“就在那边转角。要我陪你吗?”
林晚摇摇头,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人群。洗手间的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色,精心打理的发髻已经有些松散。
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发烫的手腕。
“你还好吗?”一个柔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晚抬头,镜中映出一位金发女孩的身影。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一袭湖蓝色礼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海蓝色的眼睛正关切地看着她。
“我……只是有点闷。”林晚勉强笑了笑。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女孩从手包中取出一支口红,动作优雅地补妆,“我是维多利亚・温莎。”
温莎?林晚的瞳孔微微放大。即使在平民的世界里,这也是个如雷贯耳的姓氏。
“林晚。”她小声回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口红已经有些晕染,慌忙去擦。
维多利亚的目光在镜中与她相遇:“你和亚历克斯一起来的?”
林晚点点头,心跳突然加速。她注意到维多利亚提到亚历时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样。
“有趣。”维多利亚轻笑一声,将口红收回手包,“亚历克斯从不在正式场合带女伴的。”
林晚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维多利亚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希望你能享受今晚的表演。”
当林晚回到大厅时,灯光已经暗了下来,人群聚集在中央一架三角钢琴周围。
她踮起脚尖寻找亚历,却看到他正站在钢琴旁,与维多利亚低声交谈。维多利亚的手自然地搭在亚历的手臂上,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一阵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林晚退到角落,突然希望自己能够隐形。
灯光聚焦在钢琴上。维多利亚优雅地落座,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一抚,流畅的旋律随即流淌而出。
林晚虽然不懂古典音乐,但仍能感受到演奏者的精湛技艺。掌声如雷,维多利亚起身行礼,目光却始终锁定在亚历身上。
“接下来这首曲子,”维多利亚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优雅,“献给一个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