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妍猛地抬头，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叶云起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她刚才讲述的不是一个家庭悲剧，而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
“叶总，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
“你父亲是偷渡来的华国人，对吧？”叶云起打断她，“没有Y国合法身份？”
顾清妍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那就简单了。”叶云起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陈，帮我查个人。华国籍，姓名顾志强，大约五十五岁，有酗酒和暴力前科，目前在松山监狱服刑，明年三月刑满释放...对，我要他出狱当天就被遣返，永远不能再踏入Y国。”
顾清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叶云起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困扰她多年的噩梦？
“放心，“叶云起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移民局欠我个人情。你父亲踏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就会被直接送上飞往华国的航班。”
顾清妍的嘴唇颤抖着，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设想过无数种应对父亲出狱的方案——搬家、换工作、申请限制令...却从未想过可以这样干脆利落地一劳永逸。
“叶总...我……”她的声音哽住了，眼眶突然发热。
“不用谢。”叶云起站起身，拿起外套，“现在可以回家休息了吧？代码明天再写。”
顾清妍慌忙站起来：“这怎么行！您帮我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我能请您吃个饭吗？”
“好。”叶云起笑着答应了。
……
“清妍，汤要凉了。”
母亲的声音将顾清妍从思绪中拉回。她低头看着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排骨汤，汤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在想工作的事？”母亲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顾清妍摇摇头，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母亲总是算准时间提醒她。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在过去二十五年里从未间断过。
“王阿姨又介绍了个男孩子，“母亲状似随意地说，“在税务局工作，比你大三岁，家里……”
“妈！”顾清妍放下勺子，金属碰撞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们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了吗？”
“怎么能不提？”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你都快二十六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顾清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涌上心头的烦躁。
自从上周叶云起承诺解决父亲的问题后，她本以为母亲会放下这块心病。
没想到才过几天，催婚的话题又卷土重来。
“我有工作，有朋友，生活很充实。”
她尽量平静地说，“不是每个女人都需要靠婚姻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不是要你证明什么！”母亲的眼圈突然红了，“我是怕...怕你一个人太辛苦……”
顾清妍的心软了下来。她知道母亲是真心为她担忧，只是表达方式让人窒息。
她伸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妈，我真的很好。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叶总答应帮忙解决爸爸的问题了。”
“叶总？”母亲愣了一下，“就是你老板？”
“嗯，云起集团的总裁。”顾清妍点点头，“他说能让爸爸出狱后直接被遣返回国，永远不能再入境。”
母亲的眼睛瞪大了：“他...他为什么帮你？”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顾清妍心底那个隐秘的气球。为什么叶云起会帮她？因为她是优秀员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可能...看我工作认真吧。”她最终这样回答，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不确定。
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探究起来：“这个叶总...多大年纪？结婚了吗？”
“妈！”顾清妍的脸刷地红了，“您想什么呢！叶总是云起集团的总裁，身家几千亿，我只是个技术总监，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急于撇清的态度反而暴露了什么。果然，母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喜欢他。”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顾清妍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人突然推到了聚光灯下。
喜欢叶云起？这个念头太荒谬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职位和财富，更是整个生活轨迹的差异。
叶云起出入顶级社交场合，交往的都是政商名流；而她，除了写代码，最大的爱好不过是周末在家看老电影。
“不可能的事。”
她斩钉截铁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上下级关系。”
母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让顾清妍如坐针毡。
她匆匆吃完饭，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顾清妍靠在门板上，心跳仍然不稳。
她走到穿衣镜前，审视镜中的自己——普通的黑色直发，素面朝天的脸庞，身上是洗得发白的居家T恤。
这样的她，怎么敢对叶云起那样的男人有非分之想？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工作邮件提醒。顾清妍如获大赦般抓起手机，却发现发件人赫然是“叶云起”。
“关于明天的晚餐，七点，松露阁。司机六点半去接你。”
简单的一行字，却让顾清妍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反复读了三遍，确认这不是幻觉。明天，她要和叶云起单独共进晚餐。
不是工作餐，不是团队聚餐，而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晚餐。
顾清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对着手机傻笑，赶紧收敛表情。她打开衣柜，开始疯狂翻找合适的衣服。
黑色西装套裙？太正式了。那条湖蓝色的连衣裙？去年年会上穿过，太刻意了。牛仔裤加白衬衫？又太随意...
“天啊，我在干什么？”顾清妍突然停下动作，自嘲地摇摇头。只是一顿普通的感谢晚餐而已，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但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反驳：不是普通的晚餐，否则叶云起不会特意安排司机接送，更不会选在松露阁——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以浪漫氛围著称，是Y国上流社会约会的首选地点。
顾清妍坐在床边，感到一阵不真实。
上周那个深夜办公室里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叶云起说那你想点别的事报答我时的表情，他眼中闪烁的光芒，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