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霄剑君冷目如霜,负手而立,淡淡道:“区区凡俗,也敢与七劫鬼仙叫板,不知天高地厚,蠢货罢了。”
诃阎罗汉轻拍金钵,佛光缭绕间,微笑道:“善哉,小施主豪气干云。”
心中却想:此人心性极佳,道心澄澈,若能入我佛门,必是可造之材,可惜了。
安幼漓眸光微闪,自然也是惊喜交加。
连番恶战,她早已疲惫不堪,体内千疮百孔。
可谓独木难支,正缺帮手。
没想到,这入室弟子再度给她带来惊喜与希望。
龙雪紧攥白骨幡,低声神识传音:“师弟,切勿逞强。”
沈醉回头一笑:“师姐放心,我心中有数。”
郭熙悦悄悄瞥向前面那道修长身姿,眼神渐迷,喃喃低语:“恩公……他胆子真大……”
赵昊并未察觉徒弟的异样,正为沈醉的安危忧心忡忡。
樊仙见众人这般反应,心中怒意更盛,冷笑道:
“黄口孺子,也敢狂犬吠日!且划下道来,老祖应了便是。”
沈醉负手而立,神色从容:“既是赌斗,自然该有彩头。”
诃阎罗汉开口道:“小施主不妨直言赌注。”
沈醉双眸微眯,说道:
“既赌我师尊至宝,那诸位前辈也该各出一件价值相当的赌资,不然便有失公允,传出去怕是难听。”
诃阎罗汉笑道:“你且先把赌约说出来。”
沈醉踏步上前,立于玄光边缘,稽首道:
“晚辈一介肉体凡胎,恐前辈遭人诟病,说樊仙以大欺小。
“斗胆请樊仙自封修为,圈地固守,接我一招。
“一招之内,若半步退避,或运功相抗,皆算落败。
“而输家理应退下,断不可再掺和今日争逐。”
樊仙鬼瞳微眯:“小辈狂妄!”
既闻赌约,心中顿时笃定。
他今日也算是见识了幽山教的邪门手段。
本还忌惮对方诡计频出,怕再祭出个什么厉害灵宝。
唯恐赌局有诈。
如此看来,倒无需担忧了。
莫说这小辈微末道行。
便是那姓安的小妖女,离开幽山印与神雷,狗屁都不是。
便是百招千招,也休想撼动他鬼仙之躯分毫。
须知,七劫鬼仙周身,除了磅礴阴煞鬼气,更有阴间法则缠绕。
即便有所损耗,也绝不是这凡俗青年能撼动的。
任他还有手段万千,都无济于事。
这简直就是蚂蚁撼大象!
就如同凡人与仙神对赌一般可笑。
即便樊仙自封功力,可修为稍低者,只要靠近鬼身些许,瞬间会被轮回法则以及浓郁煞气吞噬。
不仅肉身如齑粉般崩灭,就连神魂也会消散殆尽!
故而,只要对方不再祭出第二件灵宝,那么此局稳操胜券!
念及此,樊仙不在犹豫,当即应下:“好!这便开始!”
这其中道理,场内众人皆明。
天哭岛主枯瘦的爪子轻叩哭丧幡,淡淡道:“有点意思。”
寒霄剑君面无表情,不屑道:“故弄玄虚。”
诃阎罗汉托着金钵,一脸和善笑意:
“善哉,此议甚为公允。但贫僧需先言明,此局赌斗,小施主不可动用灵宝级宝物,或是那雷箓。”
安幼漓指尖的雷箓微颤,却并未阻止。
“那是自然。既无异议,还望各位前辈尽快下彩。”沈醉笑意悠然,神色从容。
诃阎罗汉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暗定。
大樊仙再不济,也不至于败给一个凡人。
真若输了,那倒不如投胎重练算了。
“善哉。”诃阎罗汉自信满满,“小友欲以何物为注?”
沈醉双目微闪,递了个眼色。
安幼漓心领神会,笑吟吟道:“樊老鬼那十二杆万魂幡勉强够格。”
樊仙脸色骤变:“做梦!”
“那便取一杆来押。”
“哼!”
安幼漓眼波流转:“罗汉这金钵不错。”
诃阎罗汉干笑一声:“此钵乃菩萨所赐,不可作赌。”
沉吟须臾,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菩提子,晶莹如玉,其上佛光萦绕,隐约可见一尊金身罗汉端坐,开口道:
“贫僧这枚菩提子,颇具妙用,可充作赌资。”
天哭岛主阴恻恻道:“有趣,本岛主也凑个热闹。”
安幼漓道:“拿哭丧幡来。”
“那可不行。”
“那就拿三千哭丧鬼。”
“最多三十。”
“三百。”
“三十!”
“三十就三十。”
安幼漓暗道老匹夫小气,但也不再还价。
旋即,她望向剑君。
寒霄剑君神色冷然:“剑墟中人,无惧赌斗,算我一个,这枚剑丸便作赌注。”
言罢,并指轻抹眉心,一粒青莹剑丸破体而出。
但见青光如虹,气势夺人,干涸大地竟被凌厉剑气犁出百丈沟壑。
剑丸悬空,流转间龙形隐现,清越龙吟回荡,龙威尽显。
“竟是天罡裂龙丸?一丸可斩蛟!”
安幼漓脸色微变,轻笑道:
“不愧是无涯剑墟‘三绝剑’之首,寒霄剑君出手豪绰至极。”
此宝虽仅能一用,却威力绝伦,杀伤惊人。
便是安幼漓身价丰厚,也暗自心惊。
对无涯剑墟的实力自有一番新的评价,也对今日对方伏击一事,耿耿于怀。
“我等赌资已下,小施主,这便开始吧。”
诃阎罗汉远远立于八宝金幢之上,笑意温和,却暗藏锋芒。
沈醉冷笑一声:“呵呵,罗汉似乎心急了一些。”
诃阎罗汉眉头微皱:“哦?”
沈醉神色从容,淡淡道:
“我等修为低微,尤其师尊还重伤在身,如今这般势单力薄恰似困兽。
“所以即便这赌局赢了,又如何确保能拿回赌注?
“前辈们若真心对赌,不妨先将赌资交予我等,晚辈才敢安心与樊仙一赌。”
诃阎罗汉双眼微眯,暗道小子猾头,语气转冷:
“小施主此言差矣。倘若你们耍赖,躲在灵宝玄光内不出,那我们的宝贝岂不是有去无归?”
沈醉不紧不慢,语气随意:
“我等皆为老弱病残之辈,又被诸位重重围困于此,便是插翅也难飞。
“前辈们若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那这赌局不赌也罢。
“何况大家都以本命起誓,自当愿赌服输。”
此言有理有据,众人皆沉默不语。
沈醉所说确是实情,黄泉中几方最强势力,几乎已齐聚于此。
幽山众人已然如同瓮中之鳖,只凭一道雷箓,那绝无任何逃脱机会。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方还有何办法能虎口脱险。
因此,诃阎罗汉等人自是有恃无恐,也不想贸然撕破脸。
总是先寻找破绽消耗,机会合适,自然会出雷霆一击。
众大佬相互对视,心照不宣露出笑意。
那九霄寂灭归墟雷箓虽威力绝伦,却仅有一道。
真要动起手,又不见得会落到自己头上。
况且几位高手都暗藏底牌,保命之法也不少。
如今联起手来,对付一群修为低下的妇孺老幼,也未必真就怕了那雷箓。
再说那幽山印,防守虽尚可,但进攻却乏力,到底难改安幼漓等困厄至死之命数。
况且有本命元誓相制,纵使一方大佬,亦不敢无故背誓,自伤其身。
所以诃阎罗汉沉吟片刻,便点头同意:
“既如此,便依小友之言。”
说罢,他率先将菩提子渡入玄光铁壁之内。
天哭岛主枯爪轻挥,三十哭丧鬼没入玄光:
“黄口小儿能翻甚浪?”
寒霄剑君剑指轻点,裂龙丸破空而入:
“无涯剑墟,言出必践。”
沈醉见状,露出满意之色:
“既如此,便立赌契吧。”
众人当即以本命起誓、精血为引订立契约。
刹那间,虚空金纹涌现。
空间泛起涟漪,法则轻鸣,心契得成。
诃阎罗汉掐动法诀,三品莲台应声飞出,悬于樊仙脚下。
“小友且出手段,若能让樊仙避让,则当算你赢!”
樊仙立于莲台之上,将一杆万魂幡掷入光幕,笑意阴森:
“本仙倒要看你如何收场!”
见众人目光纷纷投来,沈醉颔首浅笑:
“烦请樊仙自封修为。”
樊天罡殊未料到,自己竟有被竖子逼迫一日,额间雷纹骤黯:
“本仙若动半分法力,便算尔胜。”
只见七劫鬼仙躯体,冥雾蒸腾,隐隐有阴雷轰鸣之声萦绕。
沈醉神态自若,踏罡步斗,玄光映眉,戟指断喝:
“冥大冥二,疾!”
两缕黑烟裂空而出,化作冥鸦真形。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两只通体墨黑的阴鸦。
其翎羽似墨染就,双目泛着血珀般的妖异光芒,振翅间冥火流焰。
双鸦蛰伏良久,早已蠢动难耐。
甫一现形,便似离弦之箭,疾扑百丈外的樊仙。
“呱——”
鸦啼声如丧钟,直摄心魂。
众人猝不及防,脑袋瞬间发懵。
郭熙悦紧捂双耳,顿感头晕目眩,神魂摇曳,一阵阵恶心泛上心头。
众人惊骇目光中。
双鸦无视樊仙周身阴间法则,亦不顾那磅礴鬼气。
如入无人之境,破开晦涩煞海,瞬息间飞至其侧。
“嗤!”
鸦喙幽光疾闪,破界冥光如电,无视阴阳,洞穿樊仙护体阴罡,其左肩瞬时现出个窟窿来。
“噗!”
翼刃过处,鬼仙锦袍应声碎裂。
旋即,第二道冥光闪过,照准鬼仙后颈狠啄,樊仙吃痛,身形一晃,脚步踉跄。
双鸦围击,喙啄爪击,翼翅如刀。
三下五除二,便将樊仙掀落莲台。
众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看着这一幕。
堂堂七劫鬼仙,竟被两只来历不明的鬼鸦,这般轻易击落莲台。
八方骇然。
“哐啷——!”
殭骸帝城,骤响惊音。
殭帝鬼君眸光凝于幽冥镜,见镜中景象,神色骤变,一掌掀翻药鼎,想起古老传闻,倒吸一口凉气:
“嘶……莫是那‘噬冥焚天鸦’?!”
梵音娘娘素手轻抚帝颈溃处,神态惊讶,绛唇轻启:
“据传此鸦乃上域神物,若能收服,夫君或可脱虫噬之苦?”
帝眸幽火跃动,哑声道:
“速令白骨骷王,即刻恭迎安教主一行,护其至帝城,定要请回执鸦之人!”
娘娘美目流盼,笑意吟吟:
“陛下,臣妾要加注~!”
言罢,朱唇轻扬,绽出一抹妖冶弧度。
檀口缓缓探出的猩红舌尖,修长且柔韧。
刹那间如毒蛇吐信般裂为三叉。
每道舌尖皆缀着一枚噬魂金铃。
舌尖扫过唇角间,勾魂靡音悠悠传出。
“臣妾这修罗骨相……可是久未以新鲜纯阳滋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