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途冥冥,阴云低垂。
一尊鬼王高踞白骨王座,三劫不化骨迸射青幽磷火,照得阴间千里皆碧,所过之处万鬼伏地颤栗。
十丈王座,踏碎阴翳,白骨大军,乘云扈从,护送幽山众人,奔赴殭骸帝城。
其途迢迢,城郭邈邈,不可端倪。
“此去帝城,要经九泉倒悬之渊,过奈何残桥三十三座。昔年,地藏菩萨座下谛听神兽,遍历此界,亦需九九之数的时日……”
安幼漓青丝纷乱,雪颜愈发苍白,阴风吹卷道袍,那修长高挑且丰腴饱满的身段毕现。
为这阴森死寂、毫无生气的鬼界,添上一抹撩人心魄的艳丽之色。
途中闲暇,她便向几人讲起趣闻秘事,低声细述:
“梵音娘娘曾为黄泉十大鬼姬之首,乃罗刹鬼国艳绝鬼蜮的罗刹皇女。
“昔日殭帝巡游九幽,二人于孽海血莲池畔结下孽缘,咳咳…自此位列帝妃。
“罗刹一族,为阴界上等鬼族,本体为罗刹艳鬼。此族皆为女身,天生媚骨,貌若天仙。
“其族女皆生性慕强喜淫,种族天赋得天独厚,掌控音域与神魂之力,其天赋神通之可怖,仙佛见之亦色变神乱。
“是以幽冥间,多传惊悚之言,称娘娘的每一声喘息,都化为能引黄泉暴动的迷魂声煞,其眼波流转,亦成囚魂之笼。
“更有传言,凡人只要听闻娘娘声音,体内阳气便会如流水般消散,神魂俱灭,继而亡故。”
四人闻之色变,至此方知,那罗刹艳鬼慕阳贪欲,声若魔音,情网能囚生魂,其祸难防。
“八百年前,魔渊之主率十万魔众犯境。”
安幼漓环视左右,压低声音:
“未料入帝城未及半日,其魔众互啖血肉、交欢暴亡。而今梵音榻前七宝帐中,据说还挂着魔主被抽干精气的皮囊。”
“身具天赋神通的罗刹艳鬼战力非凡,与殭鬼一族合纵联姻,堪称如虎添翼,襄助殭帝鬼君一统黄泉鬼界,梵音娘娘居功至伟,因此备受宠爱。”
言罢,安幼漓复蹙眉补充道:“故而师尊曾诫,宁触殭帝,勿忤艳妃。”
此时,阴风吹过,撩动沈醉衣襟,精壮腰身显露无遗。
安幼漓瞥见,挑眉轻语:“罗刹一族,最嗜噬阳补阴,你这等体魄,阳气充盈,神魂丰沛,恐非吉兆……”
几人至此恍然,为何安幼漓会说沈醉的麻烦来了。
似他这般健硕精壮、阳气充盈的年轻男子,神志清朗,意息坚毅,眉间隐有神光,敛而未显。
这般气韵,在生性喜淫,以阳气和魂气为滋养的罗刹鬼眼中,可无异于一块香喷喷、油滋滋的肥肉,任其垂涎三尺。
“这...不至于吧?”沈醉眉头微皱,自觉并无甚魅力惹人垂涎。
此时冥二忽啄他耳垂,疼得直嘶声。
安幼漓轻哂:“瞧,便是冥鸦也贪你阳元。”
言罢,眸光微闪,玉指轻弹,一枚魂币化流光喂予冥二,语气平淡:
“你有所不知,殭帝素来憎恶我幽山一脉,今次这般热忱相邀,定有所图,我看多半是冲着你而来。”
她目光凝于弟子身上,意味深长道:“沈醉,休要妄自菲薄,你确有过人之处。”
“何处不同?”沈醉面露狐疑。
安幼漓自顾踱步,沉吟须臾,淡声道:“日后自会知晓。”
她罔顾沈醉的一脸茫然,亦不理会龙雪等人的担忧神色,有意卖起了关子。
旁人或许不知,可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便宜弟子绝非一般。
他神魂深处散逸出的神秘气息,再加上那劳什子阴阳反馈法所衍生出的黑红灵力。
这些都没准儿,正合那罗刹族皇女、殭帝爱妃的心意。
毕竟,阴间鬼族向来钟情于这等阴属性气息。
“切记。”
安幼漓轻顿云履,回首浅笑,如春棠映雪,语气温婉,却暗藏锋芒:
“过慧易夭,殊色招劫,太过卓异并非幸事,你这般天赋异禀,灵心慧骨,就如灵髓阳体之于狐媚精怪。”
话锋突转,她眉眼含谑:“吾徒艳福不浅,异日若为娘娘入幕之宾,可莫要忘了我等幽山旧人啊。”
沈醉面色微赧,干咳两声,垂首抱拳道:“师尊莫要打趣,弟子心中唯有降魔除妖之念。”
心中却暗自腹诽:“如此说来,我倒成了那阴间众鬼皆欲啖之的唐僧肉不成?”
一旁龙雪眸光轻颤,霜冷般的面庞上,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沈醉正欲再辩驳,忽闻一阵清冽骨香,龙雪已至身侧。
她目若清泉,盯住沈醉,语气淡然:“师弟当谨守灵台。”皓腕轻抬,将常年佩戴在腕间的一串骨链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