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则牵系罗刹族生死,尤其关乎她们宿慧觉醒,绝不容有失。
少一个七公主,还有三公主、四公主等其他公主。
然沈醉,独此一人,无可替代。
瞧着昙泠脸色泛白,神色松动,妙音儿暗自一叹,口吻旋即柔和许多:“你这性子随了我们,留在此处,早晚被人算计,随他去,给自己留条生路。”
说着说着,她渐入恍惚之态,语气愈发决然:
“我等已历经九次转生,再有一次,真灵便会彻底泯灭,前世的所有记忆也将消逝得一干二净,到那时,要么俯首称臣,要么便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如今时不我待,若寻不回记忆与宿慧,我和你几位姨娘都会迷失于九幽,而罗刹族仅存的三十万族人,也将一步步走向覆灭,被各方瓜分殆尽。
“我等,皆要仰仗他找回记忆,觉醒真灵。”
话已至此,昙泠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微哑:“他能找回我们的记忆?他有这能耐?”
妙音儿轻轻一笑,踮起脚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小姨娘替你挑的人,你还信不过?难不成以为我会害你?”
昙泠的目光投向榻上那男子,眸光幽深。
诚然,自小到大,几位姨娘对她皆是关怀备至。
可若说其中待她最为亲厚的,那无疑是小姨娘了。
“殭帝那边怎生交代?他岂会容我跟着此人前往阳世?”昙泠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那边我自会去周旋,你二姨娘也定会应允此事,帮忙劝说。”妙音儿神色笃定,语气自信。
昙泠思索片刻,又道:“那我以后修炼该怎么办?阴界鬼族一旦前往阳间,修为境界便会自降三品,没了阴气滋养,日后该如何修炼?”
妙音儿浅笑,眸中闪过一抹深邃:“傻孩子,就算你修炼到阴间第一,难道还能大过天吗?”
她手指往上指了指,神情娇俏却意味深长。
“凭他体内的阴属灵气,日后可补你阳世修为损耗。”妙音儿走到榻前,指尖滑过沈醉脸颊,“他将来若成……泠儿,你的刀,说不定能斩破三十三重天。”
她眼中泛起一丝追忆之色:“这段时日与他相处,我忆起诸多前尘往事……”
红唇轻启,气息吞吐间龙影翻卷腾挪。
妙音儿一字一顿道:“你可晓得,你大姨娘前些日突破之际有所感悟,曾传信于我,言之罗刹族若要渡劫,须得养一条能噬神的龙,我还纳闷何处寻龙,想不到此子就送上门来,此等大事,又岂会只是我一人的决断?”
“难得有人正视我等,不将罗刹畏之如虎,日后他真成大事,我族勿忧矣。”
昙泠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应下。
那张冰冷绝美的脸庞,忽如一夜春风拂过,冰雪消融,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那笑容带着哀伤,虽不妖媚,却有噬魂销骨之态。
“好,小姨娘,我应允。”昙泠声音清冷,透着一丝寂寥。
“一年为期,若他无法证明自身价值,我便亲手取回罗刹本源,哪怕要他以命相抵!”
妙音儿笑意更深,眼中闪过欣慰:“好泠儿,这才是我罗刹国的公主,还有,暂时莫要告知他我的身份。”
昙泠微微颔首,寒声道:“他若敢有半分懈怠,我必让他生不如死。”
妙音儿轻笑,柔声道:“泠儿,你且放心,沈醉虽看似惫懒,但骨子里却是个有担当的人。”
昙泠紧抿嘴唇,不再言语,那高挑身姿如孤峰兀立,冷峻非常,可此刻,却无端生出几分孤立无援的无助之感。
许久,她才幽幽一叹,声音带着几分萧索:“小姨娘,入世之后,泠儿便改称‘无涯’吧。”
此去前路漫漫,正如茫茫苦海,无涯无边,归期难觅。
两人商议妥当后,妙音儿抬手一挥,解开了沈醉全身的禁制。
悠悠转醒的沈醉,意识在混沌中逐渐归位。
恍惚间,他感觉有一道清冷的气息萦绕在侧,朦胧的视线里,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待他目光聚焦,看清那是怎样一张脸时,呼吸陡然一滞。
那女人正垂眸睨视着他,眉眼如刀刻般精致,凌厉煞气扑面而来,似能瞬息间夺人性命。
细长柳眉微微上挑,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睫毛又长又密,每一次轻颤,都在眼底投下刀刃般的暗影。
唇色浅淡如霜,溢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这张绝美面庞,写满了致命危险。
她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令沈醉胆寒,好似被一头蛰伏许久、蓄势待发的凶兽死死盯上,浑身血液都近乎冻结,寒意从脚底直蹿天灵。
眼前的场景令他费解,这女人哪来这么大的敌意?
殿内光影摇曳,昙泠身姿高挑,气息冷冽,如寒夜孤月。
妙音儿则娇俏灵动,体态丰腴柔媚,似暗夜流萤。
相比之下,小侍女容貌更为出众,更有女人味,也更接地气。
反观昙泠,她虽姿容倾世,可周身煞气四溢,让人望而生畏。
“七殿下,小婢已将此事安排妥帖,过些日您按约定前来便是。”
小侍女的声音恭敬而温顺。
昙泠微微颔首,表情冷淡。
沈醉佯装昏迷,听着二人之间对话,心里有些不满。
这女人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他自觉这段时日修行收获颇丰,实力大增,回阳间一展拳脚的念头愈发急切,不愿受这莫名安排的束缚。
就那七公主看垃圾似的眼神,怕是刚出幽冥就得把他砍成两半。
“这七公主,放着阴界安稳日子不过,偏要跟着去阳世,莫不是殭帝派来盯着我的?”
“听她先前还叫过妙音儿小姨娘,看来这小侍女,在罗刹族里辈分怕是不低……她到底什么来路?”
沈醉心中冷哼,暗自思忖。
他这点小动作,哪能瞒过妙音儿,她嘴角微勾,泛起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并未点破。
终于,沈醉忍不住开口:“那个……我虽不太明白状况,但也不想拖累旁人,要是公主殿下不愿,就别勉强了。”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昙泠冷眼一瞪,眼神中厌弃与杀意几欲实质,“若非娘娘...和帝君法旨,就你这微末道行,踏不进本宫身前三丈。”
这是二人之间的第一次对话。
沈醉无奈撇嘴,暗自嘟囔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她。
此刻只觉罗刹族的事情复杂至极,弯弯绕绕如乱麻,头疼不已。
昙泠心事重重离去后,沈醉终于按捺不住,转身追问妙音儿:“音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妙音儿笑意温婉,轻声道:“官人莫急,且听我细细说来……”
接下来几日,在妙音儿的安排下,沈醉与她数次同修《髓仙渡厄抱龙经》,以稳固阴髓宫。
两人的神魂紧密纠缠,似两片相融的轻云,难解难分,水乳交融中,每一次韵律都带来极致欢悦。
在这股力量润泽下,沈醉的阴髓宫好似被倾入无尽甘露。
虚幻宫壁逐渐凝实,壁上纹路闪烁神秘光泽,愈发坚固,神识亦如淬火锻钢,坚韧非常。
虽然实力稳步提升,也乐在其中,然而,他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大石,难以释怀。
妙音儿察觉到他眉宇间的郁结,轻声问道:“官人何故愁眉不展?莫不是在我这儿呆得厌烦了?”
沈醉摇头淡笑,语气惆怅:“音儿多心了,与你同修,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厌倦?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师尊和师姐,不知她们此刻境况如何。”
遥望着殭帝宫殿的方向,目光有些忧虑。
安幼漓龙雪都在那边,虽得妙音儿承诺会悉心照料,可他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加之此地禁制重重,令他寸步难行,只能暗自着急。
“那我这便去求娘娘,好让你们早些回家。”
妙音儿眸光微黯,轻轻叹了口气。
沈醉张嘴欲言,却又无言以对。
几日后,妙音儿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官人,快准备走,再晚,你师尊恐怕撑不住了。”
沈醉闻言大惊失色,帝城阴煞之气极重,安幼漓本就身负重伤,道基受损,又耽搁这些时日,确实不容乐观。
而他自修行《抱龙经》与妙音儿合修,得了一丝罗刹本源后,对黄泉苦煞之气的抵御力大增,虽肉身仍在缓慢受损,却已比先前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