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绳暴涨如日轮,在阴兵阵中开辟血路。
几人各施浑身解数,毫无保留,所经之处阴兵皆化作飞灰。
一路行来,险恶之地接连不断,处处弥漫着摄人胆魄的阴森气息。
无数孤魂野鬼如饿狼见羊,绿油油的恶毒双眼紧紧盯着众人,鬼哭狼嚎间,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鬼群似无穷无尽,一波方退,一波又至。
索性并无大鬼现身。
众人浴血苦战,体力渐竭,身上伤痕累累。
好不容易杀出条血路,却已精疲力尽,近乎丧失战力。
待行至阴司中心,那幽冥地府,即凡间俗谓阴曹地府处,凶险复至。
地府城头,鬼火幽微闪烁,阴兵森然巡视。
几人不敢再飞行,沈醉背负安幼漓,小心翼翼行经一条偏僻幽冥路径,忽听闻鬼叉尖厉呼啸,勾魂链哗啦作声,声如鬼泣。
牛头马面嗅到生人味,踏滚滚黑云疾冲而来。
牛头身高一丈有余,浑身腱肉贲张,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如两条狰狞蛟龙,每喘一口气,便似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马面形如瘦槁,面容扭曲,一双铜铃大眼闪烁幽光,手中钢叉与锁链,泛着森冷乌光,似能瞬间绞碎魂魄。
牛头一声暴喝:“尔等阳寿未尽,焉敢擅闯地府,这女冠魂魄将散,阳寿已尽,竟敢逆天行事,该当何罪!”
言罢,拘魂索直取安幼漓天灵!
索上符文闪烁,似要将其魂魄生生拘走。
牛头威压铺天盖地,众人如遭重负,无力反抗。
这阴曹地府阴吏神通可怖,一举一动,皆透着无尽死亡气息,令所有人都命悬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柄漆黑长刀破空而来,刀身闪烁血色瑰艳罗刹纹。
昙无涯御刀而来,如魔神降世,罗刹战袍烈烈如旗,刀光似血虹贯日,瞬间斩断拘魂索。
“罗刹公主!”牛头大惊,连退三步,怒喝道:“尔等邪魔外道,竟敢干涉阴司律令?”
马面阴森冷笑:“罗刹国这是要反!公然要与阴司作对不成?”
“区区阴司小吏也敢过问本宫之事,再有下次,定不轻饶,滚!”
昙无涯手一挥,阴风怒号,卷起沈醉等人,驾云疾驰而去。
众人趁乱冲出鬼门关,人间暖意初现时,个个已成血人。
至此,沈醉等人方真切体会到,没了安幼漓护持,这阴司黄泉的可怖程度远超想象。
昙无涯收刀入鞘,目光冷冷瞥向沈醉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冠,冷笑一声:“你倒是位招惹麻烦的行家。”
沈醉虽听出她话中嘲讽,却并未不满,而是一脸正色道谢。
原来,昙无涯一路都在暗中相随,直至众人绝境之时才现身搭救。
此前,沈醉还暗自腹诽殭帝和帝妃,派这么个“累赘”跟着自己。
此刻,他满心皆是感激。
若不是昙无涯,单凭他们几人,怕是连阴曹地府都难以闯出。
那牛头马面虽被昙无涯称作阴司小吏,却有鬼帅实力,换算人间战力,已是金丹境强者。
然而,如此战力在昙无涯面前,竟不敌其一刀,显然这位七公主的实力远在金丹之上,恐怕已踏入元婴境界。
在阴界,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小鬼王”,如同一方诸侯般的大人物。
即便日后临于阳世,阴族境界自降三品,亦有近乎金丹初境之修为。
他想到这女人会很强,但没想到竟然这般强。
沈醉顿时恍然,怪不得昙无涯看自己如同蝼蚁,对随自己来阳间如此抵触。
换作自己,也不愿放下身段,去做一位蝼蚁的保姆护卫。
这般想着,心中那点不满瞬间消散,对她的救命之恩愈发感激。
有了昙无涯这位罗刹公主助力,后续路途顺畅了许多。
不多时,他们便穿过幽冥地府,来到日昃之地一处阳气充沛之处。
龙雪见状,一咬牙,燃起本命精血催动黄泉令。
平安郡某处。
阴气翻涌,极速汇聚,凝成一个漆黑如墨的小漩涡。
漩涡疯狂转动,周遭空间扭曲变形,散发出极致恐怖的阴森气息。
众人从漩涡中跌出,刹那间,暖风轻柔拂面,恍如隔世。
从地狱重回人间,一切如梦初醒。
抬眼望去,云开月朗,星河璀璨,草地青葱,黄莺飞舞,一片盎然春意。
沈醉不禁仰天长啸,一抒胸臆。
阔别许久,人间的阳气与清风,香甜得令人沉醉。
“还是人间好啊。”
他轻声叹道。
掌心抚过安幼漓渐暖的手腕,低头一瞧,怀中师尊的白发正渐染墨色,原是人间阳气正消弭那九幽寒毒。
再看郭熙悦,断臂处已有新骨萌生。
赵昊白骨处亦泛起肉芽荧光。
龙雪面上阴纹也一寸寸褪去。
安幼漓睫毛微颤,缓缓睁眼,对上徒儿关切目光,见他眼圈微红,嗤笑道:“挺大个男人...哭什么?为师...死不了……”
“砰——!”
幽云令于天空轰然炸出一个硕大的“幽”字,悬于天际,久久不散。
半炷香后,星月率夜莺等巡监司部众匆匆赶到,将众人接回幽云观。
此后,龙雪闭关。
幽云观观主,九幽真人安幼漓无限期闭关。
沈醉随之闭关,半月后出关。
这日,甘州境内。
“恩公留步,就送到这儿吧,就此别过。您吩咐之事,阿豪回去便着手办理。”
赵昊满脸笑意,拱手作别,言辞恳切而决然,隐隐透露出对未来之期盼。
此行他收获颇丰,不仅凭空增一甲子修为,且神魂、悟性、道基皆因“九婴轮回酿”而大幅增进,道胎根骨等诸般方面,皆更上一层楼。
此刻他归心似箭,欲速返宗门,料想十年之内,有望筑基。
于幽云观调养多日,赵昊与郭熙悦元气亦已恢复不少。
“赵兄牢记,依我所言去做,保你与郭姑娘日后在神霄宗平安无忧,你的那些宝贝物件都归还于你,但那金钟我们留下,需物归原主。哦,这幅黄泉卷轴你也收好,往后可全仰仗它了……”
闭关半月方出关的沈醉,笑容如春风拂面,气质愈发温润。
他一一仔细叮嘱,将可通往黄泉的卷轴递予赵昊。
这是沈醉一直以来的谋划,为此还请小侍女从中协助。
对于赵昊,他自是颇为放心,此人出身市井,自幼缺人关爱,谁待他有恩,他便赤诚以报。
况黄泉一行,众人出生入死,堪称生死之交,赵昊历经重重考验,能安全返回阳间,亦是出力甚巨。
临行前,沈醉目光投向郭熙悦。
少女见他星目扫来,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泛红,羞怯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沈醉略作思忖,言辞诚挚道:
“郭姑娘,沈某不过行分内之事,姑娘不必介怀,姑娘天赋不俗,此行亦有机缘傍身,日后定要潜心向道,莫负令师一番心意。
你二人既有此机缘,已然命运相连,日后于宗门之中,再无退路可寻,唯有紧随令师左右,方可明哲保身,赵兄重情重义,值得姑娘托付。”
其言之中,暗藏机锋,既有对郭熙悦之劝诫提点,亦有隐隐撮合之意。
修道界异于凡俗,年龄、辈分乃至种族,皆非大碍,只要两情相悦,万事皆可成。
就如他这般,人鬼情长……
沈醉心思玲珑剔透,早察知郭熙悦心中那一缕情愫,是以借此良机,悄然打消少女不切实际之念,也算遂了赵昊心意。
这位仁兄,于他未来谋划之中,实乃至关重要之环节。
赵昊眼眶发红,已是听出弦外之音,重重抱拳一礼。
郭熙悦神色黯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恭敬地施礼连拜。
待二人离去,沈醉眯起眼,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
不多时,他收拾心情,转身返回道观。
自观主他们离开后,甘州与观内发生诸多要事,都亟待他去妥善处理。
……
……
一年后。
殭鬼黄泉,沉丰冥疆。
月晦之城。
曾经轰塌的月阳道观,如今已修葺一新,气势更胜往昔。
从前的阴森氛围消散殆尽,竟生出几分道家的祥和气息,与这阴间鬼城之境,格格难融。
某日,几个宗门弟子误入歧途,一头闯进月晦之城。
自他们现身瞬间,暗处便有无数阴冷目光投来,如恶狼窥伺羔羊般,不怀好意盯上了这几个鲜活的生人。
就在几伙人伺机而动之时,“呵呵,这位道友有礼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伴随着一阵淡雅的笑声,一名身形矮小、走路微瘸的青袍老者踏步而来,双手稽首问候。
在老者身后,还跟随一名容貌娇美的佩剑少女。
赵昊稽首道:“贫道月阳观主,诸位想必是初来乍到吧?不妨随贫道去‘月阳观’稍作歇脚,顺便为诸位解惑心中疑虑如何?”
面前七八位明显还是“菜鸟”的宗门弟子,有男有女,彼此面面相觑。
在这陌生阴森的阴界之城,他们无依无靠,无奈之下,只能跟随这位看似忠厚的人族长者而去……
眼见那些“猪仔”被两名实力平平的人族截走,本地势力岂会甘心。
正欲发难,忽闻阴风骤起。
三百罗刹女将甲胄森寒,刀光映月,自街巷暗处踏煞气而出。
为首鬼帅赤瞳如焰,灼灼夺目,银甲缠着九幽冥火,十名鬼将分列两侧,三百精锐整齐结阵,煞气四溢。
“滚!”
那罗刹女帅一声娇叱,声若雷霆。
她墨发高束,战裙飘处,玉腿覆甲,修长强劲,肌理紧绷如寒铁,月光下尽显悍勇。
匪众瞬间作鸟兽散,唯余阴风瑟瑟。
女帅甩鞭卷回逃窜的匪首,靴底碾碎其膝盖骨,轻笑如银铃:“告诉城西尸魈老怪,月阳观这条街……”
鞭梢挑起匪首下巴。
“罗刹罩了。”
……
……
(第三卷,黄泉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