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白依依那刻意为之的作态,更是暗中招来数道如狼似虎的精光。
“白师姐!”一名身着玄青剑袍的青年大步而来。
此人左眼角一道淡金剑痕如活物游走,浑身精芒四射,整个人似一柄出鞘利剑,锋锐之气扑面而至,令人不寒而栗。
沈醉见此人面生,又观其装束气息,心中当即明了。
来人必是前些时日观中新招的外门弟子,这类人成分复杂,不乏豪门望族、世家门阀的二世祖。
他们不惜耗费重金资贡入观,有的是想浅尝修道滋味,有的纯粹是来寻花问柳、猎艳取乐。
甚至还有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密探,乃至皇室细作混迹当中。
其中各怀心思的修为不俗者比比皆是。
其错综复杂,盘根错节,难以厘清。
这便是幽云观观主安幼漓秉持“万流归宗、海纳百川”之观规。
正所谓,疏胜于堵。
观中弟子佳丽众多,难免引得狂蜂浪蝶纷至沓来。
与其处处提防,倒不如将诸多麻烦汇聚一处,放于明面,加以严格管控。
待关键时刻,这些人亦可充作质子,化为筹码所用。
且借此广纳资源,滋养本观真正核心弟子。
然此法虽有其利,弊端亦存,且积弊已久,一时之间,实难根治。
沈醉深知此辈德行,大多心怀叵测,极易招惹是非。
尹书煜径直朝沈醉走去,目光在白依依身上稍作停留,旋即转向沈醉,目光微凝,正要开口。
“你们聊,我还有事。”沈醉见他来者不善,如发情斗鸡,头也不回,身形一闪,如流光般迅速离去,声音渐远。
尹书煜身形一滞,心火无处发泄,顿感憋屈。
他眸光转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方才见这位沈师弟一拳能败敌,原以为是有真本事之人,岂料竟未战先怯,如此怯懦,实在让人不齿。”
“白师姐。”他转而看向白依依,目光转柔,“书煜定要在擂台上,让这位沈师弟知晓,何为真正的剑道。”
白依依瞥他一眼,蛾眉微蹙,笑意尽敛,复归冷若冰霜之态,寒暄两句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幽幽香气。
那厢沈大官人步履轻晃,洒脱离去,哪有心思理会这等争风吃醋的琐碎事端。
待行至丹房左近,听闻叱喝声起。
撞见一蓝袍执事负手而立,正厉声训斥着十数名执役弟子。
“东子?张哥?”沈醉驻足看去,见魏英东、张猛二人躬身其中,衣襟沾满尘灰。
虽分别时日不长,但乍见故人,仍感亲切。
魏英东闻言一颤,见到来人,结结巴巴道:“沈...沈师兄。”
倒是张猛神色如常,抱拳行礼:“见过沈师兄!”
其余执役弟子皆屏息垂首,眼角余光偷瞄间,既畏那蓝袍执事之威,又好奇这传闻中的天骄人物。
“你二人与我这般见外作甚,咱们之间,何须如此生分。”沈醉摆手轻笑,心中已大致猜到是何情况。
他本就有意提携两位故人,今日既撞见,便对那蓝袍执事道:“此二人乃我同袍旧友,这位师兄且自去忙,容我等叙叙旧。”
那执事名叫季安,年约三十,浓眉狭目,薄唇紧闭,面上胡茬稀疏,浑身透着阴狠世故之气。
他听闻此言,不由一怔,面露不悦之色。
“师兄可是有难处?”沈醉问道。
季安今日也不知哪来的执拗,明知眼前这位绝非寻常弟子,却偏偏不愿给面子。
许是方才在众执役面前立威太过,此刻下不来台。
又或许是沈醉那理所当然的平和态度,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更可能是仗着自己身为庶务司都管黎曜的心腹,觉得沈醉手伸得太长,不懂规矩,逾越了界限。
微一思忖,季安胆气复壮,但见他眼角一耷,皮笑肉不笑道:“沈师兄客气了,在下忝为庶务司执事,这些执役正归我管,眼下庶务繁忙,不如先让他们随我去干活,等事情办完,再来与师兄叙话,如何?”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观内规矩摆在那儿,任谁也挑不出他理。
“嗯?”沈醉眉头一挑,没想到这点小事,对方竟如此不给颜面。
场中气氛骤然凝滞。
众执役弟子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猛见气氛僵持,连忙打圆场:“沈师兄,不妨事,待晚间做完活,我二人再来寻你叙话。”
却不想沈醉抚掌笑道:“季师兄所言倒也在理,只是巧得很,这庶务司还真归我管。”
说着翻掌亮出一块光亮洁白、毫无瑕疵的琅玕玉牌,其上『琅琊唐氏,凝烟』六枚古篆若隐若现,如云雾般缥缈。
这可是唐凝烟的司祭令“云烟”,代表他庶务司巡察使身份,正式籍录、批文,令、牌、牒皆一应俱全。
“去请李都管来。”
沈醉对旁边一个神色机灵的黑瘦少年吩咐道。
那少年会意,飞也似地跑去。
不多时,李夏荷风风火火赶来,不由分说,上来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季安!比武大会在即,你不去安排事务,却在此处闲逛?若你当真闲得发慌,待会儿便给我去刷洗茅厕!”
自从小师姐唐凝烟依沈醉建议,提拔李夏荷为庶务司代都管后,唐凝烟便将重心放在修炼上,司内主要庶务都交给了属下几位都管。
李夏荷经沈醉开导,重拾信心,近来庶务处理得愈发出色,一改往日懒散之态,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而且久居上位,气质也为之大变,此刻训起人来,气势十足。
季安虽不直属她管,却也不敢顶撞,只得唯唯诺诺听着,面色难看至极。
沈醉耐心等她训完话,才笑着指向张猛与魏英东道:“且将他二人收入庶务司实习三月,暂领外门弟子职司和俸禄,具体的章程手续,我自会找唐师姐办理。”
李夏荷自然满口答应,魏英东顿时喜形于色,张猛也是目瞪口呆,这惊喜实在是太突然了。
沈醉又打量二人一番,见他们虽衣着寒酸脏旧,但体格健壮,显然在执役期间并未荒废,观内一些寻常粗浅的功夫也时常勤练。
心中暗自点头,便对李夏荷道:“先传些基础功法让他们修习,待根基稳固,我再亲自指点。”
此言一出,周围执役弟子眼中的妒火几乎要喷射而出。
魏英东激动得语无伦次:“沈师兄,大恩不言谢!”
张猛双目通红,嘴唇微微颤动,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季安脸色铁青,临走时,狠狠瞪了众人一眼。
魏英东扬眉吐气,高声笑道:“季师兄,您老说得对,咱们还真‘观战看出个仙法秘籍’来!”
这话引得一众执役弟子哄笑起来,大伙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几人闲聊中,沈醉得知当初同铺舍友,那老者薛人甲前些日子已然故去。
老头身子一向不好,又无儿无女,就这般默默走了,倒也令人唏嘘。
几人感慨一番后,沈醉因事务冗繁,与他二人约改日共饮,便即离去。
此番安置好张猛与魏英东,也算尽了同门之谊,还了一份情分,兑现了自己当初之诺。
了结这桩心事,沈醉转道往丹药司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幽莲书舍前,四顾无人,闪身而入。
紧接着,一只手从门内探出,挂上一面木牌。
上书:请勿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