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始皇帝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陈居闻言,只是叹气,而后再次开口说道:“臣,遵旨。”
扶苏自从成为太子之后就开始尊称陈居为先生,他不想称呼陈居为“陈相”或者“陈卿”,扶苏与始皇帝不同。
“如此算是完备了。”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一年的始皇帝方才一统五年,天下尚且处于动荡的状态,而如今始皇帝已经一统天下十六年,天下虽然有些破烂,但却依旧稳固。
“所以殿下第一步应当是暂缓驰道的修建,而后便是惩治贪官污吏。”
若是前面的一位帝王非常残暴,但是又没有到要反抗的地步,他们就会忍耐,而这种忍耐到了边界的时候,若是有一个较之上一位帝王温和一些的帝王,并且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就会立刻接受这位帝王。
他没有被父亲抛弃,没有被母亲抛弃,身上没有肩负着一统天下的重担,更没有肩负着众人的重托和信任,所以他的性格较之始皇帝来说多了几分的温和。
但如今的始皇帝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想要有精神多活一段时间。
始皇帝十三年的夏日,东巡的始皇帝结束了短暂的巡游,他回到了咸阳城,高高端坐在咸阳城的章台宫中,俯视着这国土之上的臣民们。
陈居的脸上带着笑意:“陛下已经将最困难的一步做了,这些郡守也好,县令也罢,都是当地的贵族,除却始皇帝陛下之外,几乎没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震慑他们。”
他不再怀疑陈氏,不再怀疑陈居。
“太子求之,不从。”
陈居看着始皇帝,脸上带着些许的沉寂:“陛下果真要那么做么?”
他从中破开了生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陈居微微点头:“您放心就是了。”
其中牺牲的只会有他自己的名声,仅此而已。
“始皇帝十五年冬腊月,上令咸阳学宫开,以举士。择其优者入朝为官,替之郡守。”
仁宗和宣宗是好人么?
当然不是当皇帝的哪有好人?
为了这個目标,项梁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他不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因为觉着回到家乡后便是如同他的大哥一样俯首在天地之间,他觉着自己有更加光明的前途,他觉着自己才华无限。
始皇帝并未曾禁止在接驾的时候交谈,但他们依旧是用最小的声音交流着。
“将修建驰道的民夫放归,正好能够赶上各地的春耕,而虽然此时大旱,但前任山河使者所修建的水利工程已经能够投入使用了。”
而之后,徐福以及众多方士便得到了始皇帝的命令炼制“金丹”。
那便是挟裹着一统六国的余威、始皇帝的威严霸道将天下制度彻底的“打碎”,而后以无上的威严镇压天下,让天下不能够反抗。
他从袖子中拿出来一卷绢帛:“这是大旱的各地黑冰台传来的消息,其实各地的情况并没有那些官吏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是他们为了讨功与朝廷的赈济而编造出来的罢了。”
始皇帝十六年春。
扶苏宫中
早已经成年,并且开始监国了的扶苏坐在宫中,神色中带着些许的忧虑,他看着面前同样坐着的陈居,眼睛中带着些许的无可奈何。
就像命运的脚步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停止一样。
“这或许正是陛下的所思呢?”
“哪怕日后天下再次群雄并起,我赢姓后人振臂一呼也会有人再次跟随呢?”
他害怕了,甚至害怕到想要离开这里,回到山村之中隐居,再也不出来了,也再也不思考所谓的反叛之心了。
“民尽哀嚎。”
始皇帝在病榻上,几乎已经无法站立了,太医令更是跪伏在地上言明,若是无法撑过今晚,始皇帝只怕就
章台宫后殿
“始皇帝十五年冬腊月二十九,上出宫巡猎,而病。后令太子监国,太子起陈居,以任右相。”
这是楚国的希望。
“这便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烈火烹油。”
项梁望着远处离去的车辇之影,眼底带着的是化不去的仇恨,这便是毁灭了他们国家、让他们沦落至此的始皇帝么?
他的内心带着无数的火焰,可看到始皇帝身影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位万王之王到底是如何的伟大,又是如何的让人敬畏。
一道轻轻的、略微带着稚嫩的声音响起,他身边的少年人脸上带着兴奋至极的神色:“我可取而代之!”
“如今计划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接下来,只要大秦的政权能够妥善的传承三代,三代中不出现错漏,便可以彻底的稳固下来。”
他闭上眼睛:“朕不需要后世人给朕评定谥号,便继续称始皇帝吧。”
嬴政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平和:“朕又何惧那些所谓的青史之名呢?难道他们再怎么说朕无能、昏聩,就能否定朕一统天下的功绩么?”
“一统六合这个名声已经足够了,始皇帝的称号已经足够了,日后诸多皇帝,有哪一个能够越的过朕去?”
从他自己开始畏惧始皇帝威严甚至有了退缩的念头开始,他就不能够再成为谋逆的首领了,因为他的害怕会将这支队伍拖到无底深渊。
最著名的例子便是朱棣与他的大胖儿子仁宗、宣宗了。
当然,除了与他贴着的项梁之外,他们的身旁倒是没有人了。
嬴政背着手,身后的丹炉中发出轰鸣的声音,他慢悠悠的走在这大殿中。
“打天下的人需要的便是天下人的敬畏,如今的天下人敬畏我、害怕我,自然他们也就不敢反抗我,所以我可以借着这个名头去做一些扶苏不能做,也不可以做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两滴的泪水。
嬴政好似来了兴趣一样,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身形看起来更加宏伟:“这是一个冒险的办法,但若是这个办法能够成功,大秦便可以万世永昌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些许的光亮。
“朕想要的不是这种苟延残喘。”
是的。
人总是有习惯性的。
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一道啼哭的声音。
章台宫中
嬴政一身玄袍坐在丹鼎面前,半年前夏无且去世,临死之前为始皇帝留下了些许丹药,这些丹药保证了始皇帝能够暂时安然的度过这段时间。
一个少年,一个中年。
萧何、曹参、陈平三人跪伏在地上看着那即将接近他们的车辇,又看着车辇上的始皇帝,眼睛中的神色中充斥着无尽的敬畏之色,与刘季不同的是,他们三人的眼睛中没有羡慕,有的只是臣服。
他的巡游可以杀几个郡守,可以让这些郡守短时间内不敢再这么“传言”,但是他无法解决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让已经麻木了的民众再次相信,秦律并不是那么的严苛。
嬴政提着最后一口气,看着陈居道:“替朕看顾好这天下!”
能够不经他的允许和命令直接进来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陈居。
如今的始皇帝想做的就是这个。
脚步声响起,嬴政并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丹炉。
嬴政的脸上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出现笑容,他看着陈居感慨的说道:“扶苏的长子朕瞧着也不错,都说三岁看老,等到他长大了还需要你多费心。”
他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秦之天下,终究很难再次稳固啊。”
“始皇帝十四年,秋九月,上令征役以修驰道,或远征匈奴之备。”
他的眼睛中带着疲惫:“当日父亲便是说,陛下的计划太过于冒险了,治大国如烹小鲜,若是不徐徐图之,其结果很有可能并不是陛下想要的。”
“您何必如此呢?”
“可如今他们正在咸阳城中,等候审判。”
陈居看着那坐在丹炉前的嬴政,声音中带着些许苦痛。
“始皇帝十四年,冬腊月。”
呜呼哀哉!
ps:我是真的不太敢把始皇帝写的很有魅力,因为我越写越发现,如果始皇帝太有魅力了,那么秦国该如何灭亡呢?所以只能用群像来掩盖始皇帝的威严和魅力,然后让扶苏即位。
“始皇帝十四年,赤地千里,天大旱,地龙翻身者数。”
“父皇的身体只怕是”
在唾骂上一位帝王的时候,开始对这一位帝王感恩戴德。
“始皇帝十四年冬末,上信徐福之言,予金银数,令其往以寻仙,未果。”
只不过这个代价是他“自己”而已。
嬴政嘴角扯开一个笑容,他只是冷淡的说道:“那样子的办法太慢了,见效也慢,如今的朕正是需要时间的时候,所以不能够耽搁。”
扶苏站了起来,眼睛中的无奈之色更重。
“总还是有别的办法可以让太子的声名传播的。”
从咸阳学宫中脱颖而出的人,自然是可以为官的,且绝对不会是小官。
想让一个人相信一件事情很难,但想让一个人不相信他已经坚信了十几年乃是二十多年的事情,则是一件更困难的事情。
“天下无有敢反者。”
“或许您此时更应当注意的,是天下之事。”
张良倚靠在树上,看着远处那绵延不断的队伍,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感慨:“这便是始皇帝的出巡么?”
项梁轻声道:“叔父等着那一日。”
一统天下的帝王终究也是挡不住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他终究是要离去了。
“陈居——”
无论是秦书亦或者是新秦书,都是如此,始皇帝年的前十三年很平静,没有过多的记载,但最后的这三年时间,却在史书上留下了太多的笔墨。
后来的人们将始皇帝十三年称为始皇帝年代最后的平静。
既然天下尚且未曾破碎的完全,那他就彻底打碎,之后让自己的儿子拼凑。
所以陈氏的势力才会逐渐的庞大起来。
侯生等人研究出来的丹药并不是他们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研究出来的丹药,而是类似于“寒食散”的东西,这个东西能挖空人的身体以短暂的蓄养精神,让人觉着精神振奋。
陈居默然不语,其实他早就知道始皇帝的身体不好了,但他不能说。
赌一把自然是彻底施行郡县制,不做任何托底的手段,这样或许会让天下在他离世之后就分崩离析;稳一手当然是暂时施行分封制与郡县制并行,这样即便未来出现什么事情,天下也是赢姓的。
他看着陈居:“你将扶苏教导的很好,是一个守成的君主。”
也唯有这样,才能继续下去。
但是真的很难受,因为我真的很喜欢政哥。所以我决定等有时间写个番外到时候免费放送,以始皇帝本人的视角,写始皇帝在他即位的这十六年里,到底都干了什么,到底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