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愣了一下,阵法,是行军作战之中最重要的一环,是发挥出兵卒战力的重要保障,也是真正的不传之密。
自己作为降将,直接被拉去中军已经是极高的信任了,没想到诸葛丞相还主动问起了是否愿意了解这一神奇阵法。
邓艾有些踌躇,一时间口拙不知道如何回答,诸葛亮却笑了笑,自顾自说道:“此八阵之法,是秦汉时期流传下来的阵法,相传秦国灭关东六国时,就已经有了此法。”
“秦以耕战立国,其对兵卒的训练及其严苛,四时讲武于农隙,其兵卒对行伍之事非常熟稔,因此能够创制这一精妙阵法。”
诸葛亮指了指远处逶迤前行的队列继续说道:“八阵之法之核心便是八阵,所谓八阵,有前、中、后三大阵,每一大阵各有三小阵,分别为前左军、前军、前右军,左军、中军、右军,左后军、后军、右后军,其中中军本阵不直接对敌而以八阵对敌,顾曰八阵之法。”
讲到这里,邓艾已经大概明白了这八阵之法的核心内容:“丞相,这包括中军本阵在内的八阵,既可以按照如今我军一字长蛇阵快速行军,也可以组成一个大的方阵对敌,如此甚是便捷。”
诸葛亮赞许地点了点头,队友宋白在光幕之中提到邓艾的能力很突出,这几日接触下来确实如此,有了邓艾在,大汉一统天下,乃至于完成其他任务,都有了更大的把握。
“确实如此,此八阵把大阵化为小阵,有四种行军、列阵之法,分阵之后对兵士要求更高,但是因为每一阵人数减少,变阵速度更快,能够先敌列阵,同时敌人若是进攻其中某一个军阵,也方便掌握敌人的战术目标,以此做有针对性的布置。”
邓艾赞叹地点了点头,这阵法,一般人真的玩不了。
需要从中军到各个军阵,再到基层兵士同力地配合,而且每个小阵之中是分配了弓弩手、刀盾手、长矛手等不同兵种的,这对中枢指挥及兵士训练的要求就更大了。
但是如果运用得当,达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那自然也是无往不利的。
邓艾逐渐明白过来,照着目前汉军的战力,恐怕野战之中,魏军没有太大的胜算了。
……
汉魏两军都在紧锣密鼓地紧张做着战前的准备。
按照司马懿的命令,州泰所部前锋和牛金的部队主动向夏侯献、曹纂等人的魏国中军靠拢,两军相隔数里,在郿县城外围的旷野之中,紧张观察着蜀军的动向。
太阳升起来之后,驱散了接连阴雨带来的水汽,双方脱离临时营地之后,都能够看到对面的存在了。
魏军以州泰所部、夏侯献所部组成了两支箭头担任前阵大阵,互成掎角之势,后方则分别是牛金和曹纂的中阵大阵,司马懿与司马师带领剩余的荆州军在后方,作为总预备队,调度战场形势,这也是分属不同体系的部队临时混同作战的常规军阵了。
汉军这一方则是以诸葛亮所部中军为核心,魏延所部凉州军则担任了侧翼与后军的角色,在后方支撑大军。
此时,司马懿经过与司马师的紧急商议,终于记起来这八阵之法是秦汉之时传下来的一个阵法。
永元元年,后汉车骑将军窦宪北伐匈奴,当时正是后汉全盛之时,万有三千余乘,所谓“勒以八阵,莅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绛天”。
最终窦宪大败北匈奴主力,班固也荡平西域,窦宪勒石燕然,中原万方来朝,后汉可谓是如日中天。
但是这八阵之法因为繁复复杂,对兵卒要求极高,运用不得当不仅没法发挥出八阵的威力,反而还会因为操作复杂而影响己方战力发挥。
不过如果运用得当,确实能够实现先于对手布置阵型、抢占有利地形,乃至于提前发起进攻,这是贯彻了司马懿孜孜追求的侵掠如火的优良阵法。
只不过司马懿现在已经倾向于认为,诸葛亮这个侵掠如火,恐怕要比自己的侵掠如火,成色更高一些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目前来看,也只能是全力压上与蜀军做一番较量了。
司马懿无法,只能是站在主将台上,指挥着大军一步步向着蜀军接近。
此时,太阳已经逐渐升到了头顶,而司马懿逐渐认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蜀军行动真的太迅捷了,司马懿已经猜到蜀军从行军阵型转变为作战阵型速度极快。
因此,诸葛亮一直在以高于司马懿大军的速度调整与本方大军的位置,甚至于如同骑兵打步兵一样,蜀军一直在寻求直冲魏国侧翼,这让司马懿有一些应接不暇。
“父亲,这蜀军移动迅捷,一直以正面对着我军侧翼,如此下去我军太过被动了!”司马师有些焦虑,在司马懿身边说道。
司马懿嗯了一声,没有办法,现在魏军已经没资格磨阵了,再拖下去,魏军要被拖死,只能是主动发起进攻。
“传令下去,以荆州大军、中军前阵对敌,发起进攻!”司马懿最终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沉重的战鼓开始擂响,而且越来越急促,魏军前阵停止了移动,开始加快了脚步,朝着汉军压了过去。
此时吴班正统领前阵大阵,左前军、前军、右前军三个军阵立定在原处,等待着魏军的冲锋,汉军战鼓同样也开始擂响,大地之上的战鼓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每个人的耳朵。
此时双方的弓弩手已经开始率先发力,汉军弓弩手威力魏军早有耳闻,因此加快了冲击的速度。
而且,因为魏军无法在移动速度上再与汉军对垒,所以选择了主动进攻,因此给汉军留下了重整锋线的时间,魏军则不得不牺牲一部分对锋线的掌控。
而且汉军前阵三个小阵每一阵之间间隔了五十步,这宽度挤进去兵力数量太少,魏军锋线不得不逐渐分流开始顶上汉军的三个小阵,但魏军并没有大阵之下的小阵设计,因此随着魏军顶着箭雨杀向汉军前阵,其锋线逐渐出现了不少缝隙。
司马懿脸色阴沉,这刚刚接触,就已经露出来了不少破绽,此时他心中已经开始后悔选择与诸葛亮野战了。
“这诸葛亮心机深沉,看来在野战之中确实颇有一番实力。”司马懿不禁喃喃自语道。
两军大军的前阵锋线顶在了一起,残酷的肉搏战中,双方兵卒互不相让,大地之上陡然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魏军确实是体力保存比较好,本来司马懿还设想前阵能够占据一些优势,所以特意加强了前阵兵力,但是魏军冲击了两个时辰,蜀军的前阵纹丝未动,双方僵持住了。
司马懿也有些着急了。
正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对面蜀军中阵之中有一支部队在快速移动支援前阵,直接在两军交战的锋线中冲出了一个口子。
那队伍看着似乎与蜀军装束有些不一样,反而有些像自己的荆州大军。
司马懿眯着眼睛紧盯着这支部队,心底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这支部队……”
“父亲!这部队不是邓艾那个狗杂种吗!”司马师毕竟年轻,终于辨认出从蜀军中军杀出的,正是邓艾的屯田客部曲。
司马懿只觉得自己好像挨了一闷拳:“这、这邓艾在我麾下时,也没见过如此能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