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辰沈思片刻缓慢摇了一下头:“现在进去恐怕会再遇墻后之人,不如等到白天。”
若是真是为了监视每一间房的人的动向,整个晚上都可能不会安宁,还是等到白日那人离开才更安全。
第二天早上,六人重新聚在一起商议,等交流下来,温昭才知道那人不仅出现在了自己房边,江初柔与时松芸都有感觉。
好在其他两个房间的人及时发现了迷香的存在,都没有受到影响,一听到这温昭多生了点难为情。
美色误人!真是丢人!
因为彼此间完全没有男女之情,其他四人处理起来倒是要更为简单一些,随意演了演便糊弄过去。
“花魁,客栈……”时松芸沈思片刻,“看来今晚的花魁巡游有必要去看看情况,不过墻后的通道裏也要查。”
贺怀辰认真考虑后,时松芸更擅长于获取情报,去花魁那更合适。而自己与温昭可以去墻后查一查。
江初柔提到了另一件事,她与陆星洲两人昨日寻到了一条街,名为逆,裏面女子皆如她一般手带金丝带,而男子则手上什么都没有。
“昨日时间不多了,我们便没细看,今日准备再去看看。”江初柔淡淡开口,简单地讲了一下情况。
几人很快决定下来分头行动。
温昭站在房间墻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究竟要怎么进去?
虽然知道后面就是通道,但出入口在哪裏还不知道,若是直接打破墻壁又会留下痕迹。她托着下巴刚想寻个办法,身边之人已经一剑将墻壁轰开。
温昭:!?
贺怀辰走过了墻壁,意识到身旁之人没有跟上来,回过头时表情带上疑惑,歪了歪头看向温昭。
等他视线落在地上的砖时恍然大悟,向温昭伸出手:“昭昭过来吧,没关系,我会牵着你的。”
虽然问题完全不是贺怀辰以为的这样,温昭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自这片零碎的废墻上小心跨过去。
“这个没问题吗?”温昭站稳身松开了手,指向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就能一眼看出这裏被破坏的墻。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却发生了变化,只见到一阵虚幻之后墻恢覆了原始的样子,严丝合缝显露出原本的样子。
温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扭过头去就看到了贺怀辰收回了手。
“虽然只是幻像,不过也够用了。”贺怀辰抿着唇开口。
剑修还真是什么都会做呢!温昭心裏不由地感嘆了一句,然后跟在贺怀辰的背后便向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阴暗,点起一盏灯才能看到墻壁的颜色,越是往裏走,墻壁的颜色越是慢慢变深,隐隐透着一点暗红色,让温昭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走了没多远贺怀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手触上墻壁轻轻敲了敲,发出与昨日听到的差不多的声音,温昭闻声挑了下眉,“这后面也是个房间?”
贺怀辰点了下头,他的手沿路轻敲过去,大约每隔十几步便能听到一样的声音。
看来昨日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一条通道恐怕遍布了整个客栈的每一个房间。
温昭想清楚这一点后无端觉得背后有些发凉,若不是贺怀辰在,自己都无法察觉到通道的存在,更不要说那些修为更低之人。墻的这边是欢愉,而墻的那边却是人的偷窥。
她不禁蹙起眉。
突然贺怀辰再一次停下来,他的视线落在墻上,此处有着极为明显的修补痕迹,从痕迹上来看,大抵也是从房间内破墻过来。痕迹很新,工程也更为毛糙一些,甚至边缘还有未修补好的空隙,透过这一处空隙看过去视线被什么东西遮挡。
温昭蹲下身仔仔细细检查起来,指尖划过修补边缘,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她抬起指尖,借着灯光看清了指尖那一抹黑,与此同时还嗅到了一阵焦味。
若是换个人来说可能只以为是蹭上了臟东西,温昭却敏锐地发现了这一抹黑的特殊之处。她仔细又靠近嗅了嗅,在一股焦味下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和焦糊味很相近,稍不註意便会忽视。
这味道让温昭联想到了一样灵草。
白龙宝缕,最大的作用便是壮阳。
这不是巧了吗?
为了再次确定,温昭引来一簇灵火沿着缝隙边缘烧了一圈,在火舌舔过的顷刻间,那堆黑色的灰烬中便亮了一点蓝光,很短,转瞬之间就被燃尽,但这恰恰是白龙宝缕的特点,燃之呈蓝光。
“不会有错。”温昭仰起头看向贺怀辰。如此说来,这边很有可能就是万金几人曾经住过的房间,几人同样发现了密道中的异样从而破墻而来。
那么问题来了,那几人传回去的讯息中并无关于这条密道的消息,那么究竟是讯息有漏还是……几人并没有从这裏离开。
贺怀辰随手帮她把指尖洗干凈,然后唤出苍琼。目前看来更有可能是后一种情况,丹霞谷的首徒自然不会弱,怎么可能只是折在区区一家客栈之上。
从此刻开始便不能掉以轻心。温昭也取出昆吾,跟在贺怀辰身后。
两人不知道又走了多远,温昭发觉出了新的奇怪之处。这条通道怎么会这么长?
“我们刚刚离开客栈了。”贺怀辰早已记下整座客栈的结构,而就在刚在,两人便踏出了客栈的范围,然而前方的通道仍然是蜿蜿蜒蜒,看不到尽头。
一路上检查得仔细,并没有发现其它可以通过的通道,那么这条密道到底从哪裏来,昨晚在通道内的又是什么人?
温昭隐隐有些担心,她硬着头皮又走了不少路,一出客栈,整条密道明明是一条单一的密道,偏偏有些地形突兀得让人奇怪。
比如前面是完整的墻面挡掉前路,等到转身才发现黑暗中的走向。或是出现半面墻拦在左边,挡了一半的去路。
忽然,一阵风吹了过来,吹灭了贺怀辰手上提的灯。
风?怎么会有风,温昭紧张的情绪提高到了顶点,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贺怀辰,可原本就该在自己身前半个身的人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墻面。
“贺怀辰?”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密道中回荡,毫无相应,仿佛这裏只有自己一个人。
温昭睁大眼睛,咽了口口水,刚想反手握上昆吾,却发现了另一件事,昆吾也不见了。
她正慌张,却听到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昭昭……?”
“苍琼?”温昭听出了这个声音,稍微安心些。她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感受到一阵风迎面而来,随之撞入自己怀中的则是一柄剑。
苍琼小心地避开剑锋,用剑柄贴近温昭。自从温昭与昆吾和焚尘签下契约后,便再也没有用过苍琼,苍琼一边替温昭高兴能有两把剑一边又替她因为绑定了焚尘而担心,还时不时为自己接近不了温昭而唉声嘆气。
如今珍贵的独处机会让他激动地忘记了现在的处境,绕着温昭停不下来。
他的情绪多少感染了点温昭,让她原本紧紧提起的心臟重新归位,还好,至少苍琼剑在这裏。她随即想到一个可能性,那么昆吾极有可能在贺怀辰那裏。
等到苍琼终于从兴奋的情绪中脱离,温昭抓住他开口问道“苍琼,你能感觉到贺怀辰吗?”
温昭刚刚也曾尝试过呼唤昆吾,偏偏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反而是神海裏的另一把剑出来凑了热闹。焚尘在温昭的脑子中吹了一声口哨,又恢覆那副邪裏邪气的样子。
“剑主好惨哦。”幸灾乐祸的笑声响起,就仿佛之前那难得的温柔是温昭幻想出来的。
多变的男人!不对,多变的男剑!
听了温昭的话,苍琼才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的剑主不见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苍琼在密道中横冲直撞,试了各种姿势却都接收不到信号。
“昭昭!不好了,我把贺怀辰弄丢了!!”苍琼慌张起来,在温昭面前飞来飞去,下一秒却被另一把剑击飞。
“吵死了。”焚尘懒洋洋地飞回温昭身旁,完全无视了苍琼那点心思,“不过是这裏的墻壁有隔绝神识的功能罢了。”
温昭闻言瞇了瞇眼,原来是这样,但到底为什么贺怀辰会消失不见。
苍琼先是被打懵了,然后反应过来,刚用童音想骂焚尘,结果又懵了。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变调:“你……你怎么能和昆吾同时出现!?”
温昭被这一声问得有些奇怪,自己刚出剑冢时,苍琼不就同时见过两柄剑了吗?
“昭昭!那是刚出剑冢,剑冢之力还没有消失!但现在不一样,没有剑主可以同时用出两柄剑的!”苍琼急吼吼地解释道,这是只有器灵才知道的事情,之前温昭在四方大会上用出两柄剑时贺怀辰并没有拿出苍琼,他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可以啊。”焚尘懒散地回答了一句,用剑柄碰了碰自家剑主,“温昭,别理这小傻子了,我们走吧,得早点出去不是吗?”
苍琼还在纠结着这件事,他小声重覆着:“怎么可能啊,没有这样的办法吧……”
一柄剑全部的註意力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温昭便干脆点起灵火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果然这裏与自己刚刚和贺怀辰走过的地方有了些不同。
墻壁还是一样的墻壁,最多是颜色更加深了一些,来时的路消失了,原本要走的路也不见,在右手边反而多出来一条新的通道。
就像是这条通道突然活了一样,在灯灭的瞬间移动了墻壁,将自己与贺怀辰分割开来。
“去看看吧,”焚尘浮在温昭的身边,他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地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过你还真是倒霉啊。”
大概是身边两个剑灵的陪伴,温昭紧张的情绪消弭了不少。而且贺怀辰很厉害,一定会找到自己,自己只要坚持到他来就行。
“可能是因为某柄剑克主吧,我真是倒霉。”放松下来的温昭学着焚尘的语气回击了回去,只是这次与之前在幻境中那种故意呛他不同,更像是开玩笑。
而这个转变正是因为恒姜曾经递来的资料,温昭趁着焚尘沈睡的功夫全部看完,看完以后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是非要找一个字来形容便是惨。
原本听到焚尘克主时,温昭其实是不太信的,毕竟修士修炼时经常要在险境突破,受伤是家常便饭,死亡也只能让人哀嘆一声可惜,又怎么能怪到一柄剑头上。
但真真正正看了他所有的剑主,温昭才清楚地明白过来,什么叫做剑主无一善终。她下意识想到了另一柄剑,昆吾。
昆吾不愿离开剑冢是因为第一任剑主在她刚化灵时便死去,自那以后她便一次都没离开过。温昭悄悄问过昆吾,虽然剑冢很多剑都会多次离开剑冢,但没有一柄剑像焚尘这么频繁。
几乎每一次只要回到剑冢,他便会再次离开,直到正魔两道和解后才停下,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昆吾也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又起了心思出来。
焚尘不会难过吗?这个问题如果在温昭刚离开剑冢时问她,她会毫不犹豫地摇头,这样坏心眼的剑怎么可能会难过。
但当他在幻境中背起自己,毫不犹豫地跳下山崖接住自己,然后在蛇虫群拥来时把自己紧紧护在身下,更不要说替自己捅了顾清和一剑后,温昭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他会难过的,剑灵不会不爱自己的剑主。
“是啊,你真是可怜啊。”焚尘听出了温昭语气的玩笑意味,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苍琼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时恰好听到的是温昭的这句话,整个剑灵炸毛了,又开始嚷嚷着要温昭快点把这凶剑扔掉。
“昭昭不会把我扔掉。只可惜有的剑,想被捡,诶你说气不气剑灵,就是没机会。”焚尘又是故意气了气苍琼,果然把苍琼气得直转圈,甚至带上哭腔,“昭昭!你管管他!”
温昭平静地抬起头看着正在逗弄苍琼的剑灵,在剑灵看不到的地方收敛了脸上的笑,转而带上严肃的表情。那么,焚尘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