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灯暗的瞬间,
贺怀辰察觉到了通道发生的变化,他意识到不对,猛然转过身,
可温昭已经消失不见。
表情迅速变化,
变得十分难看。贺怀辰刚要破坏墻壁去找温昭,便发现苍琼也消失的事实,取而代之浮在空中的是另一柄剑。
昆吾剑。
“我感觉不到昭昭了。”和温昭那边完全不一样,
昆吾立刻想要联系温昭,
但神识传出去的讯息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贺怀辰也感觉不到苍琼,
他转而拿起了昆吾,
一剑击碎身旁的墻面,墻体破裂的瞬间露出后面的另一条通道。
没有温昭。
一人一剑本就不是爱说话的,没有温昭在更多一句交流都没有,但却齐齐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个将灵力催到最大,一个将剑威不断提高,
贺怀辰开始挥舞昆吾不断破坏墻壁,
速度越来越快。
但是哪裏都没有温昭,
就仿佛……她在灯灭的一瞬间就从这裏消失。
焦虑涌上了一人一剑心头,两者全然没有感知到这种焦虑开始逐渐影响起自己的判断力。
这是一场陷阱。
……
不断变化的墻壁,
明明别无其它分叉,却让人在其中迷失,
这是个阵法。
而谈到阵法,
这让焚尘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第二任剑主。
温昭是个倒霉蛋,老是被卷入各种各样的事情裏,
但裴飞能是真的爱找死。他初生牛犊不怕虎,
得了把本命剑,
就敢独自一人就敢往魔道闯,结果刚踏入一地便被阵法直接困住。
阵法古怪,明明身处封闭环境却仿佛置身于天穹之下。在这裏汲取不到一丁点灵力,时间流逝仿佛加速,没过一会裴飞能的身上便多出一道伤口,再过一会又是一道。
伤口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长,出现的位置逐渐向着致命部位靠近。
“你不该这么鲁莽。”焚尘平淡开口,他说的是事实,魔修难以对付,更不要说裴飞能没有经验,彼时的他刚刚失去第一任剑主,几乎是在来到剑冢的瞬间又被带了出来。
“小剑灵,你不要一上来就叫衰嘛,”裴飞能勾着个唇角,仔细打量着周围的阵法,时不时蹲下身往地上看看,也不知道看些什么。
焚尘不觉得自己在叫衰,他曾经见过魔修,自然知道这群人的难对付。
而这新剑主……本就不是他自己所选,若不是剑冢逼迫着自己出来他才不愿意出来。
闻言焚尘闭上了嘴,带点恹恹的情绪看了一眼周围,大不了早点回去剑冢。但剑主却有些喋喋不休,时不时和他搭上一句话。
“小剑灵,你见过阵法吗?”
“小剑灵,你们剑灵为什么一出来声音就变成这样啊,我怪不习惯的。”
“小剑灵,你以前跟的是谁啊,怎么把你养成个闷葫芦。”
就这样,哪怕焚尘不回应,裴飞能都可以自言自语半天,半响他慢慢停下来。
就在焚尘以为他终于放弃时,就听到他又开了口:“哦对了你有名字,叫……焚尘是吧,难怪不理我呢。”
不,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烦。自己这剑主似乎有点毛病,自个都被困在这裏,说不定下一秒命都要没了还在想这种事。
似乎是通过神识感觉到了焚尘的这一份情绪,裴飞能笑了起来,语气中带上肯定:“原来我的小剑灵在担心我。”
谁在担心你!
焚尘觉得剑冢也有病,逼着自己跟着这么个人。他刚要开口,突然感觉到裴飞能的手摸过自己的剑身。
“没事,就这么个小阵,看我立刻破给你看。”
焚尘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见到自己的剑主手执着自己向着一个方向砍去,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碰触到那所谓的阵点。
困阵被破。
“怎么样,我就说我能破吧。”
焚尘怔楞了好久,阵法破碎时,那天穹化成星光点点落下,洒在裴飞能的周围,少年正是意气风发时,哪怕身上遍体鳞伤,也仿佛什么都难不住他。
后来焚尘才知道自己这第二任剑主是个什么人,难有的阵法天才。一手阵法用的出神入化,从这以后,他跟着裴飞能不知道困杀了多少个魔头。
“焚尘,焚尘!”温昭又走出很长一段路,两柄剑都很安静。苍琼还在琢磨着为什么温昭的两柄剑可以同时现身,焚尘则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焚尘从回忆中抽离,瞥了一眼温昭,自从上一次在温昭身上寻着了点过去剑主身上的影子,尘封的记忆老是像现在这样偷跑上来。
他扫了一眼周围。
“阵法嘛,就是找破绽,任何阵法都不会是完美无暇的,找到缺陷的地方就是破阵机会了。”裴飞能的话焚尘还记得清楚,也总算能派上点用处。
焚尘慢慢开口,“温昭,这是移行阵,只有一条正确的道路,你找找周围的墻壁能不能发现点痕迹。”
温昭闻言停了好一会,她看着焚尘,就在刚刚神识中好像一闪而过什么东西,很快,她一时半会没有捕捉住。
“温昭?”
焚尘的声音响起,温昭胡乱点了下头。她遵循焚尘的话将手触摸上墻壁,自上而下细细摩挲,指尖感受着墻壁每一处细微的变化,没有区别。
她又转身摸向另一边的墻,大概在墻的腰线的位置摸到了一处突起,沿着那处突起向两边摸去,确定了这是一条突起的线。
说是突起其实很不明显,如果不是经过焚尘的提醒,刻意这样去摸,恐怕就算指尖划过都不一定能察觉出来。
“沿着线走。”
焚尘看着温昭摸索着墻面的动作,看着她闭上眼睛去更好地感觉指尖这一点触觉,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位剑主。
第九任剑主江盲,人如其名先天眼盲,但却意外开启了一双心眼。
江盲外表看上去经常冷着张脸,显得生人勿近,实际上却是个话痨。一有空就拉着焚尘说话,还有些婆婆妈妈,闲来无事就变着法子给焚尘织了好多个剑套,美其名曰怕他冷。
审美还忒不好,织出来的颜色搭配又土又不协调,但如果焚尘炸毛不肯用,他就假装抹起眼角。
“唉,剑灵大了不由人啊。”还要伴上一声嘆息,活生生说得焚尘产生了点自己是在欺负个瞎子。
多少人想要心眼,但偏偏只有江盲拿心眼干这种事情。焚尘都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人可以开心眼,却每次被逼无奈板着个脸接受江盲的一点好意。
温昭相信焚尘,手一直摸着这条突起向前走,然后在一个地方停下,那条线消失了。这一次不需要焚尘提醒,温昭已经发现了点不一样的地方,那条突起的线消失之处,明明是严丝合缝的墻,温昭却摸到了点异样。
“这不是一面墻。”她很肯定,看起来是一面,但实际上是由两面墻拼凑起来,就像是墻体会移动,随着灯灭移动到了这裏。
温昭又摸了摸另一面,同样没有痕迹。
正确的道路没有出现,温昭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她的手重新摸向那条突起的线。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就是要等。
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时间的流逝很难计算。温昭说不上来过了多久,只感觉又是一阵风吹来后,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变化。
手下的这一面墻没有变化,再往前,前面的那面墻变了,墻上同一个位置那条线重新向前蔓延,正确的路出现了。
有了破解之法,似乎一切变得容易起来。温昭在走、等、走中,周围的环境终于发生变化。
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
她回首望去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阵中。她仰起头看向飞在空中的焚尘,静静等他辨别。
虚像阵,焚尘一眼看穿了这个阵法,要破解也是容易,只要找到真实的门就行。
“找门?”温昭歪着头,伸手摸了摸眼前这扇门,果然是打不开的。那么真正的门在哪裏,她扭头打量了一下现在的密室。
焚尘重新陷入沈默。
如果是裴飞能在这裏他有自己一套找阵法的办法,如果是江盲在这裏他也能直接“看”到真门。
但这都不适用于温昭,焚尘在这时想到了第十七任剑主,王运,十足的暴力狂,一剑破万阵,管你什么阴谋诡计砍就是了。
温昭按照焚尘的意思快要把周围的墻壁全部炸开了一圈,这才在原本空荡无物的地方找出了一道新门,她上前拉开,门后又是一个新的密室。
竟然又出现了新的阵法。
这裏就像是一道道阵法相迭,破除了一道又出现新的一道。每道阵法中又夹杂着些新东西,不断让焚尘想到过往,甚至最后他都有些说不出话,自己居然换了这么多任剑主了吗?
温昭从一开始听焚尘讲,到出现类似的阵法时自己走,再到哪怕是新的阵法,她也能寻着些破绽破开。但是阵法威力也在逐渐增加,当温昭打破当前的阵法时一个不小心被弄破了小腿。
“嘶——”温昭揉了揉小腿,仓促地包扎了一下,又向着下一道石门走去。
温昭的进步很快,落在焚尘眼裏,虽然在留情蛊中就知道她是个天才,但依旧有些惊讶,温昭对任何事的领悟力远比他想象中要强。
他下意识又想到了裴飞能,裴飞能没有弟子,老是嚷嚷着想找个好苗子。如果他能见到温昭,恐怕会立刻抓着人,按头也要让她学阵法吧。
不过要是这样说,其它剑主的一身本事似乎也没有传下来。焚尘说不出来为什么,可偏偏觉得若是他们能见到温昭,应该会做出和裴飞能差不多的事情来。
只不过,焚尘垂了垂眸子,一时有些自嘲,人都死了,说这种话也没用。他的眸色渐深,情绪也慢慢沈下去。
“这裏应该是最后一个阵法了。”焚尘开口,语气中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恹恹语气。
温昭点了下头,再一次打开身前的石门,一踏入门眼前的景象迅速发生变化,自己仿佛离开了密道,此刻正身处于一处旷野,抬头甚至能够看出天上的星星,隐在黑暗夜色中。
“焚尘。”温昭仰起头看向焚尘,但剑迟迟没有回应。
焚尘在一进入门时便楞住了。
这阵法他见过……
正是他曾经与裴飞能结契后的第一个阵法,可是……裴飞能从来没有讲过到底要怎么破。
这个阵法根本不是温昭能突破的,这是彻头彻尾的杀阵。一种茫然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向温昭看过去,自己的剑主正仰着头认真看向自己,她全然相信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