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诡异的青白色,双眼瞪得老大,嘴巴微张,发出“嗬……嗬……”的声音。
方谨言撤去红绳,在他转身的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将它贴在男子的额头。
男子双眼一闭,没了动静,却还是直立的。
辛安被刚刚的这一幕惊呆了,而胖子一直看着方谨言,眼裏是异样的光彩。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不然更多的尸体会覆生的。”方谨言说了一句,快速向来时的方向跑开,自始至终没看过胖子一眼。
辛安本来已经呆住了,听到方谨言的话才回过神,抱起李宜,向方谨言追去。
“我去,小宜,你又重了……”
“走,跟上他们。”胖子一声命下,五人都跟着辛安跑去。
跑了约莫五分钟,方谨言才停下脚步。这裏的气温没有刚刚养尸地裏那么低,说明应该是出了养尸地的范围。方谨言这才松了口气。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见到辛安抱着李宜满头大汗的向这边跑来,到了方谨言跟前,一个踉跄,二人同时跌倒在地。
方谨言扶起辛安,试了一下李宜的鼻息,说道:“她没事,只是惊吓过度。”说着,方谨言按住李宜的人中。
李宜悠悠醒来,看清了眼前二人,长长的舒了口气。
“我怎么在这裏?刚刚……”李宜登时又是一脸恐惧,似乎是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没事,僵尸被我制住了。”方谨言淡淡的说。
“僵尸!”李、辛二人惊呼。
“嗯,僵尸。”方谨言点点头,“只是最普通的跳僵,没什么的,不过……”
方谨言抬起头,看见胖子五人慢慢向这边走来,眉头紧皱,“不过,那些人只怕比僵尸更危险。”
胖子来到三人面前,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向方谨言拱手道:“多谢小英雄搭救,不然只怕我这老命休矣。”
方谨言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胖子头上的艾叶,说道:“这位兄臺只怕不需要我来救吧。”
胖子怔了一下,随后大笑几声,将额头的艾叶取下,说:“出门在外,总得学几招防身,不然怎么敢来这鬼国?”
李宜和辛安听到“鬼国”二字,禁不住全身哆嗦了一下。
“哈哈,两位胆子那么小,怎么敢来这裏?”胖子的语气略带嘲弄。
“你胆子大,那刚刚是谁吓得要死,慌裏慌张的?”李宜回了一句。
胖子被李宜抢白,倒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咱们就井水不穿不犯河水,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分开吧。”方谨言说。
“这荒郊野外,怕也是不好单独行动吧。不过,好像我们暂时还分不开。”
胖子面露笑容,看着方谨言的身后。
众人回头,顺着胖子的眼神看去,只见百米远外有一间房舍,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门口的白色灯笼,透着隐隐约约的诡异灯光。
“赶尸客栈……”方谨言轻声道。
荒郊野外,只这一间房舍,房前有两盏白色的灯笼,映着漆黑厚重的大门,处处散发着死亡的阴沈。
“小兄弟……”
“鄙人方谨言。”方谨言面无表情的说道。
八个人站在这客栈前,除了方谨言和胖子外,其余六人脸上均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恐慌。
“好吧,方兄弟。”胖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略有恼怒,似乎是平日裏没人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本人陈阳,你可以叫我陈兄……”
“我和你应该不是一路人,而且也可能不该称兄道弟。”
“你简直吃了豹子胆了,敢这样跟我们老大……”小高嚷道。
“住嘴!”陈阳冲小高喝道,小高迫于陈阳的威严,不敢再做声。
“方兄弟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一路的呢?”陈阳看着方谨言,嘴角带着莫测的笑意。
“直觉。”
“哈哈,不错,不错,有个性!”陈阳笑道,“不管是不是一路,今晚似乎我们都要在这裏留宿一宿了。”
说罢,陈阳一挥手,手下五人立马一齐推门进去。
“待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尖叫,知道吗?”方谨言对李宜和辛安说。
李宜和辛安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于是,三人也一同进了客栈。
李宜走在最后,正想关门时,察觉到身旁有东西,转头一看,顿时吓得叫了起来。
方谨言闻声立马捂住了李宜的嘴,“不是让你不要发出尖叫吗!”
门旁左右各站着一排“人”。
与其说人,不如说是尸体。一排约莫五六个,皆和刚刚养尸地裏的跳僵相似,皮肤青白。不同的是,这些尸体都穿着现代人的服装,额头贴着一张黄符。
但是其中有一具尸体与其他的不同。一个小伙子,露出的青白脖子上有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洞,伤口周围是暗黑色的血,已经干涸。他的额头贴着一张蓝色的符箓。
方谨言对李宜和辛安说道:“鬼国赶尸传统,祝由科,呃,就是赶尸匠,若在赶尸途中需要歇脚,就会投宿到赶尸客栈,那些僵尸一般就放在门后,不过……”方谨言看向那具贴蓝符的尸体,皱眉道:“道家符箓有五种等级,由低到高分别为黄符、蓝符、紫符、银符和金符。赶尸术虽然是一种巫术,但上古巫、道两教一体,故巫术和道术大抵相通。一般所见符箓之所以大多为黄符,是因为施法者基本都是功力低下,符箓的催动由施法者的功力决定,功力不够,若强行用高等符箓,只怕会反噬其身,使自己受到巨大伤害。一般僵尸用黄镇尸符就可以镇住了,可如今,这具跳僵居然要用蓝符来镇……”方谨言面露忧色。
李宜和辛安听得云裏雾裏。
“也就是说,这具僵尸很危险。”陈阳不知何时来到了三人身边,慢悠悠的说。
☆、案二十三:神坛5
李宜和辛安一听,急忙后退了好几步。其实说起来,两个人的精神还没崩溃,已经算厉害了,毕竟他们之前是不信鬼神的。
“几位客官。”一个须发斑白,穿着古朴素衣的老者来到众人面前,“请问是要住店吗?”
“住店,还有,老子肚子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陈阳对老者说。
方谨言、李宜和辛安三人不与陈阳一道,进屋后另找了桌子坐下。
客栈不是很大,约莫百来平米,屋子内摆着七八张桌子。客栈只有两层,东南方有楼梯通向二楼,而柜臺就在楼梯旁。柜臺后有一扇虚掩的门,裏面依稀传来锅锅铲碰撞之声,应该就是厨房了。
方谨言註意到,除陈阳和自己两拨人外,只有西南角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比较壮实,身材魁梧,约莫三十来岁,另一人相对瘦弱些,一身黑衣,看上去年纪大些,头发灰白。二人见方谨言向这边打量,均看着方谨言,眼裏藏着些许谨慎。方谨言见状,立刻收回了目光。
“三位客官,吃些什么?”老者三人旁边。
“随意上几个小菜吧,还有,要两间房。”方谨言说。
“不,一间就够了。”李宜突然说,“我们三个人一间。”
“你干嘛?”辛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小声问李宜,“为什么让一个陌生人和我们一起住?”
“我怕……”李宜红着脸说。
辛安没有说话,但明白了李宜的意思。
也对,经历了刚才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害怕是正常的。其实自己心裏也是没底,两个人完全没有那些降妖除魔的本事,要是再遇到僵尸,只有等死的份。这方谨言好像很厉害,也没有恶意,和他一起比较安全,倒是陈阳那伙人让人感到有些危险。
但是莫名其妙让一个外人睡在自己和女朋友的房间裏……
“还是两间吧。”方谨言看出了辛安的想法,开口说,“你们住隔壁,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
“这个好,这个好。”辛安长舒了一口气,伸出手准备和方谨言握手,“这位英雄,感谢刚才的救命之恩,这样,你的房钱我们付了。”
“不用。”方谨言淡淡的回了一句。
“这个,好吧。”辛安尴尬的收回了手。
过了一会儿,几人的菜烧好端了上来,都是一些本地特产小吃,荤素搭配,倒也美味。
天空隐约传来几声沈闷的雷声,似乎要下雷雨。虽然这很稀松平常,却引起了角落裏那两人的註意。
“老胡。”瘦一些的那人对另一个人说:“好像有雷声,你给它们封耳了没有?”
老胡摇摇头,“没有,老林,你去帮我封一下。”
“去你的,我他妈又不是祝由科,你自己的事就自己去!”老林白了一眼老胡。
“好吧。”老胡喝了一口酒,起身刚走到店门时,天空突然猛的亮了一下,恍如白昼。老胡一楞,脸色大变,急忙跑到那两排僵尸们跟前,刚从怀裏掏出几张黄符时,一阵雷声巨响从空中传来,仿佛爆炸声轰鸣。
“不好。”老胡大叫一声。
过了一会儿,看到僵尸们没有动静,老胡长舒了一口气,将一张张黄符揉成一团,塞进了僵尸耳朵裏。
可是现实往往不如人意,老胡到了那个小伙子尸体前的时候,小伙子突然睁开了眼睛,趁老胡楞神之际,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老胡涨红了脸,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好!”听到了雷声,老林也急忙跑了出来,看到这状况,急忙跑到老胡身边,飞起一脚将小伙子踢倒。老胡趁机挣脱开,急忙捏起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额头的蓝符发出淡淡蓝光,小伙子全身全身剧烈颤抖,紧接着痛苦的倒在地上翻滚。突然,小伙子伸出手,一把扯掉了额头的蓝符,猛的弹起身站立起来,同时一把将手中的蓝符撕得粉碎。
老胡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根红绳,还未缠上小伙子,就被一脚踢开,狠狠的撞到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方谨言和陈阳等人听到动静,起身来到店门口,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飞过来的老林撞翻在地。
“出大事了,旱雷使僵尸惊尸,老胡都降不住他!”
“砰砰砰”的声音传来,众人往门外看,只见小伙子一下一下的跳了过来。
“快关门!”方谨言急忙说。
众人慌乱的关上门,刚把门栓插上,还不曾松口气,门就被撞开了,小伙子像石头般砸了进来,众人惊慌下四散逃开。
陈阳急忙掏出艾叶,老林摇摇头说:“没有用的,惊尸不同于普通僵尸。僵尸之所以会被赶动,是因为裏面有留下的残余魂魄,被法术控制驱动。而惊尸裏面的魂魄则是完整的!人死后因为某些原因魂魄无法离体,受雷声影响与僵尸合二为一形成了惊尸!所以惊尸不同于僵尸,它相当于僵尸与鬼的合体,鬼可以凭借尸体的鼻子嗅到人的生气,同时控制尸体行动,所以不管是镇尸还是驱鬼的法子都无效!”
“而且,这裏面似乎是只厉鬼。”方谨言说。
掌柜老人不能跑,成了惊尸的第一个目标。惊尸跳到他跟前,没等老人叫出声来,就把手插进了他的脑袋!几个跑的慢的陈阳手下,有被惊尸用手穿肚而死的,也有被撕成两半的,更有被惊尸直接拔掉了脑袋的。
李宜和辛安吓得大叫,跑到了方谨言的身后藏了起来,而陈阳的五个手下只剩小高一人,当下也藏在了陈阳的身后。
“废物!”陈阳骂了一句。
惊尸向众人跳过来,方谨言心下也是惊慌,正想着应对之策时,老胡突然从门外飞身进来,嘴角还流着血。
只见老胡快速的将手中的红绳缠绕在惊尸,惊尸吃痛,开始疯狂的扭动身体,想要将老胡甩开。
“老林,快,用三昧真火攻惊尸灵窍,看看能不能把这死鬼逼出来!”
老林立刻取出一张三昧真火符,嘴裏念起一段咒语,并将符箓对着惊尸。
“拜请观音菩萨亲降临,一极二化三真火,火力朱此物多生,火德神君朱夏埔,此甫邪魔不正神,干元亨利贞,太极顺旨行,吾奉菩萨亲勒令,神兵火急如律令!”
咒语念毕,黄符猛的射出一道火,飞快的冲向惊尸的额头。
惊尸被火这么一烧,扭动得更为疯狂,那个鬼魂似乎是因灵窍被攻后,无退身之路而感到害怕,竟在火苗弱下来之后,从灵窍中钻出。
老林觉察的鬼已离体,急忙改念了拘魂咒,又从衣袋裏掏出一个透明小玻璃瓶。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赦!”
只见空气中浮现出一团黑气,不一会儿就全部被吸到了玻璃瓶中,老林随即取出一张黄符,贴在了瓶口处。
小伙子的尸体没了鬼魂支撑,在鬼离体后就瘫软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案二十三:神坛6
老林看着手中的瓶子,似乎正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时,方谨言走到老林跟前,说:“看他的尸身,脖子上有多处刀伤,肯定是被人所害。林先生,能不能让我和这兄弟说几句话,问清这其中缘由,如果真有隐情,我也好为他申冤,让他安心投胎。”
老林看着方谨言,带着神秘的笑意,“为何如此?”
“若不查明真相,只怕这兄弟的戾气得不到清除,放走的话肯定会继续为祸一方。但如果就这样随随便便打散他的魂魄,只怕地府的规条也不会轻饶您吧?”
老林的眼神略带欣赏,“也罢,由你了,兄弟怎么称呼?”
“前辈,在下方谨言。”
“言重了,方兄弟。不过,为了安全,我得先用鬼锁缚住他。”老林说罢,取下玻璃瓶口的黄符,待黑气出瓶后,从袖口甩出一条黑线,将黑气团团绕住,黑气慢慢凝成人形,变成了那小伙子的模样,面色惨白,正怒目看着众人。
李宜、辛安和小高从方谨言和陈阳的背后探出头来,见到这骇人情形,又飞快地把身体缩回去。
“这位兄弟。”方谨言上前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心事未了,我们可以帮你完成,不过完成后还请你快快下地府投胎,别再为祸人间了。”
小伙子一听,皱眉道:“我凭什么信你?”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帮你的,这是我的职责!”
“什么?”小伙子诧异。
方谨言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本黑色小本,打开,举在小伙子面前,竟是一张警官证。
“我是警察,是专门为了调查这裏大量的人口失踪案而来的。”
其他人脸上是不同程度的吃惊,小高脸上有一丝恐慌,而陈阳脸色平静,看不出波澜。
“好!”小伙子有些激动,“我叫江涛,浙江人,来这裏旅游。和我一起来的,还有我女朋友任娜。刚开始一切都好好的,但是住进旅馆后的半夜裏,小娜莫名其妙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后,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房间。本来我是没有察觉的,不过她关门的声音太大,导致我被惊醒了。我不知道小娜要干什么,怎么叫她拉她都没反应。我想,她会不会被下了巫术。毕竟我也看过很多灵异小说,来这种地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我索性跟着小娜,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搞鬼。我跟着小娜进了一座山,一直走,最后就来到了一个粗布长衫的中年人面前。我认的那个人,我在镇政府外的公示栏上看到过,沈江,黑山镇镇长!”
“什么?”方谨言有些吃惊。
李、辛、高三人忘记了害怕,纷纷好奇的凑过来,唯独陈阳的脸上隐隐掠过疑似捉摸不透的古怪表情。
“对,正是沈江。”江涛继续说,“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和他竟然要和小娜那个,我忍不了了,就冲上去跟他扭打到一块。沈江先用匕首捅了我肚子一下,我倒在地上。当沈江向小娜走过去的时候,我忍痛一发力,将他推到一旁,不知怎么的,小娜突然就醒了,冲过来帮我,但是我们还是打不过沈江,都被他杀了。”
“混蛋,一个镇长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还有没有王法了?”李宜生气的说。
江涛的鬼魂摇摇头,“被沈江杀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清醒后,我发现我被困在自己身体裏面,怎么都动不了,然后就越来越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
说着,江涛的身体开始变大,黑气越来越浓烈,附近的空气开始下降。
“你别激动,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方谨言急忙安慰道。
“抱歉。”江涛嘆了一口气,继续说,“谢谢。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的身体裏面,好像装了很多一袋袋白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