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长得很好，皮肤很白，身材也好，身世却有些悲惨——她本来是跟着男朋友一起逃难的，但男朋友在第一批物资抢掠中被打死，她自己一个人挤在甲板角落里靠捡别人掉落的饼干渣维持生命。
她平时把自己包在一件大了好几号的冲锋衣里，脸上涂了一层从机舱角落里蹭来的黑色机油，故意把自己弄得又脏又丑，头发油乎乎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和其他难民没什么两样，所以她一直安全地熬过了好几个星期。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天傍晚物资投放的时候人群挤来挤去把她推倒在地上，旁边的几个人手忙脚乱把她拉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拽开了她那件冲锋衣的拉链。
她的脸在傍晚的光线下露了出来，虽然脏兮兮的，但底子的五官轮廓一露出来立刻被周围几个男人注意到了。
“是个女的。”
一个男人说道，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意味。
“还很年轻。”
另一个男人接了一句，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然后事情就在几秒之内失去了控制。第三个男人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抓住了松岛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拖到了甲板靠船舷的一个半封闭的集装箱角落里。
松岛挣扎着尖叫，但她的尖叫声很快被周围的喧嚣淹没了。第四个男人跟了过来。第五个男人也跟了过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跟了过来。
到天黑的时候，那个集装箱角落里已经聚集了至少三四十个男人，排着队等着轮番上去。
松岛的尖叫声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变成了嘶哑的哭喊，然后哭喊声也渐渐小了，只剩下一种低沉而持续的闷哼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息。
等最后一个男人从她身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躺在冰冷的甲板上，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着，浑身上下全是淤青和抓痕，嘴角流着血丝，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头顶灰黑色的集装箱顶板，但她的眼球已经不动了。
有人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她的腿，喊了一句“起来”。她没有反应，那人又踢了一脚，力度很大，她还是没有反应。
那人弯下腰凑近了看，伸手在她的脖子上探了探，然后站起来对身后的男人们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死了。”
没有人表现出任何愧疚或者恐惧。那些刚刚还在她身上发泄过欲望的男人们只是默默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角落蜷着睡觉去了。
处理尸体的人在天亮之后过来把她的尸体抬起来往海里扔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嘀咕了一句“胳膊上全是掐痕”，另一个人回了一句“别管，赶紧扔”，然后她的尸体就落进了灰色的海水中，和泡烂了的木头碎片、塑料瓶子、黑色海藻以及那些已经腐烂了好几天的浮尸搅在一起。
消息传开之后，非但没有引起恐慌，反而引发了更多的同类事件。船上那些落单的女性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遭到攻击，不管老的年轻的胖的瘦的，只要是个女性就有被盯上的可能。
有些女人为了自保选择了依附某个帮派的头目，用自己的身体换取那群人渣的保护。
但这种保护往往维持不了太久——帮派头目玩腻了就会把她扔给手下的小弟们继续玩，玩到整个人都被玩坏了就被丢到角落里自生自灭。
在混乱之外，被有组织或无组织地从船上扔下去的人数不胜数。
有的是在抢夺中被对手扔下海的，有的是被小帮派处决后扔下去的，有的是被人看不顺眼直接被两大汉抬起来往船舷外一扔的，甚至还有的是因为打呼噜太响吵到了别人睡觉被旁边几个人合伙在半夜里搬起来扔出去的。
海面上每天都会漂着新的浮尸，那些浮尸脸朝下或者脸朝上随着海浪起伏，从远处看过去像是一大片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斑点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水面上。
消息通过卫星通讯传到米国、欧洲和大夏的新闻编辑室时，连见惯了各种惨剧的编辑都看得头皮发麻。
大夏的几家媒体派出的无人机在难民船队上空盘旋拍摄，拍回来的画面显示某艘船的船舷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尸体，有些尸体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有些是缺胳膊少腿的——不是被武器砍断的，是被人活生生地从活人身上扯掉或者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因为有人在传言人肉可以吃。
大夏内阁就此事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的主题是——面对难民船上这种已经彻底失控的人道主义灾难，大夏应该怎么做。
有人提出继续观望，有人提出撤回大夏的救援船队以免救援人员受到安全威胁，也有人沉下脸，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方案。
经过数小时的讨论之后，大夏作出了一个所有与会者都认为是最正确的决定。
大夏撤回东海的全部救援船，并公开宣布将这些救援船无偿赠送给樱花国难民船队，帮助提高难民们自己的生活空间。同时大夏会派直升机把救援船上的全体大夏船员安全接回国。
这个决定背后的逻辑残酷而清晰——你们不是正在自相残杀吗？我们把船送给你，船上空间大了，你们自己杀个够。
大夏的救援人员不陪你们玩这些，你们自己内部怎么折腾是你们的事。
命令下达之后的当天下午，大夏东海舰队的两栖攻击舰上起飞了数十架运输直升机，分成几个批次飞到分布在难民船队外围的大夏救援船上空，把船上的大夏船员一个不剩地全部吊运上了直升机，然后掉头飞回舰队。
那些救援船——总共有三十七艘，其中六艘是上万吨的大型补给船——船只的引擎还开着，船舵锁定在漂流状态，船上剩余的物资还堆在货舱里。
直升机的桨叶轰鸣声远去之后，这三十七艘空船就静静漂浮在难民船队的外围，像是一群没有主人的铁壳巨兽。
消息传开之后，难民船队的甲板上沉默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饿红了眼的人争先恐后地涌向船舷，挥舞着手臂冲着那些空船大喊大叫，仿佛救援船上的物资已经到嘴边了。
但他们马上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救援船和难民船之间隔着几百米到几千米不等的海面，他们的船上没有小艇，这些空船开不过来。
这个问题的解答方式是，有识水性的年轻男人在欢呼声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就已经脱掉了衣服跳进了海里，咬着牙往救援船的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