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陈业听到这个词时,皱起眉头。
“是的,加工。”林默调出一段记录,“看这里,一个来自‘海洋文明’的光团进入后,光之巢没有立刻输送,而是把它和一个‘沙漠文明’的光团混合了。混合后的光团产生了新的频率,新的属性,然后才被输送走。”
“它在做实验。”首席编织者说,“不是净化者在做,是光之巢自己在做。它像一台自动实验机,根据预设程序,对输入的光团进行各种操作:混合、分离、增强、削弱……然后观察结果。”
“预设程序是谁设定的?”陈业问。
“净化者。”林默指向一段深层代码——那是光之巢概念结构中最底层的指令,“程序很简单:收集光团,分析属性,进行基础实验,记录数据,输送结果。但光之巢在执行过程中……进化了。它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实验,甚至开始有‘偏好’——喜欢某些类型的光团,讨厌另一些。”
“就像工具产生了自我意识。”陈业若有所思。
“不完全是意识,是……习惯。”晶体文明的光团纠正,“工具用久了,会产生使用痕迹。光之巢被用了太久,它的结构记住了某些操作模式,重复那些模式时会更顺畅,就像形成了肌肉记忆。”
第三天,他们发现了最关键的:光之巢与净化者的“连接点”。
那不是物理连接,也不是能量连接,是概念连接。像一根无形的脐带,从光之巢的核心延伸到黑暗深处,延伸到净化者所在的地方。通过这根脐带,净化者可以实时接收光之巢的数据,也可以远程下达指令。
“能切断吗?”陈业问。
“理论上可以。”林默指着脐带的结构图,“但切断后,净化者会立刻察觉。而且,脐带本身也是光之巢的能量来源之一。切断后,光之巢可能会‘饿死’。”
“那就先不切断。”陈业说,“但我们要研究这根脐带,研究它传输数据的方式,研究净化者接收数据的方式。如果我们能破解它的通信协议,也许能……伪造数据。”
“伪造数据?”星云裁缝眼睛一亮,“就像给净化者发送假报告,让它以为实验一切正常,但实际上我们在搞破坏?”
“对。”陈业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要完全理解光之巢的工作机制,理解净化者的实验逻辑,理解它们之间的通信方式。这需要时间,需要数据,需要……更多的样本。”
“更多的样本?”铁血裁缝问,“您是说……”
“更多的光之巢。”陈业看向黑暗深处,“净化者不会只有一个工具。遗忘回廊里的那个,可能只是它众多实验室中的一个。我们要找到其他实验室,解放其他光之巢,收集更多数据。”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
也是一个危险的计划。
但陈业知道,他们必须这么做。
被动防御只会让净化者越来越了解他们,越来越容易对付他们。只有主动出击,收集情报,破解秘密,他们才有胜算。
“准备远征队。”他下令,“这次的目标不是解放瓶子,是寻找其他实验室。小规模,精锐,隐蔽行动。”
远征队很快组建完成。
五十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铁血裁缝带队,星云裁缝和法则针女随行,林默也加入——他的共振学知识对寻找实验室至关重要。
他们的装备也升级了:更轻便的共振防护服,更隐蔽的共鸣方舟,更强大的唤醒针——现在改名叫“探查针”,不仅能唤醒光团,还能探测概念结构,寻找隐藏的连接。
出发前,陈业单独找铁血裁缝谈话。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战斗。”他严肃地说,“发现实验室,记录数据,立刻撤退。不要试图解放,不要惊动净化者。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明白。”铁血裁缝点头,“但如果遇到危险……”
“跑。”陈业毫不犹豫,“用尽一切办法跑。你们的命比任何数据都重要。”
远征队出发了。
他们像一群潜入深海的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星空中。
陈业留在学府,继续主持研究。
光之巢的数据源源不断地传来,每一条都令人震惊,每一条都令人不安。
他们发现,净化者的实验范围远比想象中广阔。光之巢的记忆里,有数以亿计的文明记录,来自宇宙的各个角落,各个时代。有些文明甚至比织亡者还要古老,有些文明的存在形式完全无法理解——比如完全由声音构成的文明,比如生活在时间裂缝中的文明,比如以数学定理为食的文明。
这些文明,无论多么奇特,最终都被装进了瓶子。
为什么?
净化者到底想研究什么?
“它在研究‘存在’本身。”晶体文明的光团提出一个假设,“不是研究某个具体的文明,是研究‘文明’这个概念。就像生物学家研究细胞,不是研究某个具体的细胞,是研究细胞的结构、功能、演化规律。”
“那它研究出什么了吗?”林默问。
“不知道。”光团闪烁,“但根据我的观察,它对某些类型的文明特别感兴趣:那些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创造力的文明,那些在灭亡前绽放出最后光辉的文明,那些……反抗它的文明。”
“反抗?”陈业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有文明反抗过它?”
“有。”光团调出一段记录,“看这个文明,他们发现了净化者的存在,试图建造一个‘概念屏障’来保护自己。净化者没有立刻摧毁他们,而是观察,记录,直到屏障建成,然后……轻松地穿透屏障,把他们装进了瓶子。”
记录中,那个文明的最后时刻:无数生命在屏障内欢呼,以为安全了,然后一只无形的手穿透屏障,像摘果子一样把他们全部抓走。
“它在观察反抗。”陈业喃喃道,“观察生命在绝境中的反应,观察智慧在压迫下的爆发。我们反抗,它不生气,反而……更感兴趣。”
这个认知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的一切努力,一切挣扎,在净化者眼中都只是实验数据。
“那我们还要反抗吗?”星云裁缝问,“如果反抗只会让它更感兴趣……”
“要。”陈业斩钉截铁,“不仅要反抗,还要用让它意想不到的方式反抗。它想观察反抗,我们就给它看最精彩的反抗。它想收集数据,我们就给它假数据。它以为我们是实验样本,我们就证明,样本也能掀翻实验室。”
研究继续进行。
远征队也传回了消息。
他们找到了第二个实验室。
不是遗忘回廊那种瓶子森林,而是一个“培养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