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痴傻的盯着在半空翻腾的玄鸟旗,那旗面被气浪撕成缕缕布条,宛如百鬼夜行时的引魂幡。
辽东城的高句丽将领与士兵,惊惧异常,如无头苍蝇乱窜。
唐军阵前的二十万虎贲张大了嘴。他们见过将军一枪洞穿七层皮甲,却未料火炮之威竟至于斯。
辽东城硝烟弥漫,炸响连连,飞至半空的血肉之躯此起彼伏,血雾将城墙染的黑红。这岂是人力可挡乎!
一段雉堞突然整体滑落,露出墙体深处前隋将士的森森白骨。
二十年前杨广三十万大军留下的磷火,此刻在硝烟里幽幽发蓝。
李墨枪尖垂血,忽见南门裂痕如老树虬根,蓦地振臂长啸:“玄甲儿郎,鸡犬不留!”
声裂层云处,无数铁靴踏碎护城河路障。城垣缺口处砖石尚带余温。
唐军已化作三股玄甲洪流,前锋执陌刀者皆覆鬼面,刀光起落间,高句丽守卒竟似秋田刈麦。
城中巷道忽起异香。原是溃兵撞翻香料铺子,胡椒混着人血在青石板上淌成赤河。
三个高句丽裨将背靠背死守粮仓,却被唐军重斧劈开木门。
仓内新粟如金瀑倾泻,转眼染作绛色。
某唐军校尉踩过满地胡麻,忽见瓦当坠落处露出半截前隋铁戟,戟头悬着的骷髅随厮杀声轻轻摇晃。
高继银的鎏金马鞍已沾满败兵血浆。
东门在望时,忽闻身后惨叫如潮——却是溃卒踩塌年久石桥。
百余人坠入冰河,浮尸撞碎薄冰顺流而下,恰与二十年前隋军沉尸擦肩而过。
待奔出城门,但见原野上唐军铁骑分作雁翎阵,马槊所指处,溃兵头颅滚落如满地胡桃。
“此非战,实屠也!”
某高句丽老兵跪地捧起断矛,话音未落已被马蹄踏碎胸骨。
唐军陌刀手特意留出七尺空隙,任败兵如惊鹿奔窜,待其力竭,方以连弩点射取乐。
原野西侧忽现奇观:三百溃卒慌不择路冲入芦苇荡,惊起寒鸦蔽日,却见鸦群盘旋处早有唐军伏弩等候。
牛通勒马高坡时,掌中千里镜映出二十里外烟尘。步枪阵列如玄铁荆棘横亘要冲。
枪管冷却槽蒸腾的白雾里,他仿佛看见少年时在将作监见过的水钟——齿轮咬合间,高句丽骑兵正沿着宿命轨迹撞向枪口。
当第一排火舌撕裂暮色时,溃军前锋的战马突然人立而起。马眼中的惊恐竟与三日前辽河之战,高句丽铁骑如出一辙。
高继银胯下青海骢人立而起,马瞳里映着弹丸织就的银河。
铁雨泼洒间,其精铁护心镜竟如陶器般迸裂,飞旋的镜片割断喉头那刻,恍见辽东城下被李墨挑飞的渊盖苏文正悬在九霄冷笑。
十万旌旗委泥淖。某唐军火器兵擦拭枪管时,忽见三棱刺上串着七枚带耳环的耳朵——皆是溃兵哀嚎时被气浪掀飞的战利品。
二十里外的芦苇荡深处,最后三百高句丽残兵解甲面东而跪,却被循迹而来的唐军铁骑用马槊串作血葫芦。
残阳如血,照见唐军阵前新立京观。
某参军以朱笔点验首级,忽见颗头颅口中死死咬着半截唐军腰带,砚中墨汁不觉滴落,在功劳簿上泅出个狰狞笑靥。
辽东城残垣断壁,李墨正俯身拾起块带铭文的城砖。
“大业九年”四字被血渍浸得发亮,他随手抛入护城河,惊散群鱼如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