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霏微,辽东城头硝烟未散,融雪浸润的砖石尚泛着暗红。炊烟与薄雾纠葛缠绕,飘向铅灰的天空。
李墨按剑立于城楼,望着护城河上浮冰载着断箭缓缓东流。
牛进达目眺远方,声如沉钟:“房、程等将出师旬日,捷音当在旦夕。”
青铜甲叶随气息微震,目光掠过少年统帅肩头残破的牙旗。
忽见砖隙生出星点绿意——辽东城的春,终究是来了。
眼前人不过弱冠,却已成就隋炀帝举国三征未竟之功。
忆昔大业年间,百万貔貅折戟辽水,白骨垒作京观。
而今唐军铁流所向,旬月间摧枯拉朽,破坚城如裂缟素。
念及此,老将喉头微动,甲胄下的旧伤竟隐隐发烫。
李墨转身时,晨光正掠过眉间那道皱痕。
“火器之缺,实为心憾。”指尖摩挲着城砖上前隋箭簇的凹痕,“若得齐备,儿郎折损当可再减其半。”
春风卷起耀眼的“李“字帅旗,露出墙根处新发的野艾——去岁此地尚是异国坚城。
牛进达抱拳铿然:“今之势如滚汤沃雪,实出末将所料矣。”
甲缝间的辽东沙随动作簌簌而落,混入城墙渗出的暗红。
远处传来试炮闷响,惊起寒鸦,掠过正在融冰的壕沟,恍如三十年前隋军溃退时漫天的箭雨。
“报——”斥候踏着泥泞策马入城。
“李勣将军破扶余城,斩首三万!三日后,下丸都山城,斩首两万。”羊皮军报上还沾着乌骨江的水汽。
李墨接到捷报时,李勣战靴正陷在江畔泥淖里。
丸都山城的残兵退守乌骨江,将前隋战船的骸骨铸成冰垒。
“放火龙出水!”老将军挥动令旗,二十架改良床弩射出浸油巨箭,江面浮冰顿时燃成火网。
高句丽人的惨叫随冰裂声传来,李孝恭的具装铁骑已从上游踏冰而过。
对岸突然升起三道狼烟,程处默部玄甲军如黑潮漫过山脊。
李勣眯眼望着冰面上扭曲的人影,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随张须陀征讨高句丽时,也是这般春寒料峭的时节。
李墨看完捷报,目光转向东北方层叠山峦:
“传令樊勇、牛通,率五千轻骑沿太子河疾进,三日内必至首山烽燧。”
晨雾未散时,房遗爱的重甲步兵已列阵辽阳城西门。
三十架改良霹雳车将裹油麻石弹倾泻城头,夯土城墙在闷响中簌簌剥落。
守将高延寿刚欲调弓弩手,忽闻南门杀声震天——李恪率两千陌刀手踏着融冰突入瓮城,刀光过处血溅五步。
建安城,程处亮踹开半熔的城门铁栓时,掌心传来灼痛。
三十架霹雳车彻夜不休,将裹着猛火油的陶罐抛向城头。
守军起初还以箭雨相抗,待西南粮仓被李景恒轻骑投掷的火鸢点燃,整座城池便陷在滚滚黑烟里。
“禀将军!地窖发现前隋铠甲!”亲兵的声音带着颤。
程处亮举着火把钻进地穴,但见累累白骨间斜插着“大业十二年“字样的残戈。
他解下猩红披风覆在骸骨堆上,转身时铁靴踏碎了一枚锈蚀的隋五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