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如春燕纷至:程处亮焚毁泊灼城粮仓,李佑奇袭盖牟城得手,张公瑾水陆并进攻克苍岩城。
当牛通的玄旗插上乌骨城头时,平壤王宫的金铜檐铃在夜风中乱响。
“禀大总管!”亲兵呈上八百里加急文书。
李墨展开染血绢帛,李靖的字迹力透纸背:“安市城破,建安守军自缚出降。获粮廿万石,械甲无算。”
李墨蹙眉,转身行至桌案,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掷狼毫于笔架,素绢上墨迹淋漓:
“彼等当年屠戮中原将士时,可曾留过降卒活口?”
笔锋在“口“字最后一划猛然顿挫,震得砚台边积雪簌簌而落。
帐外北风卷着残破的高句丽王旗,呼啸声里似有万千冤魂呜咽。
亲兵躬身接令时,看见主帅铁甲缝隙嵌着粒带血的粟米。
数日前清理辽东城战场,军士们从前隋士兵骸骨指缝间抠出这些发黑的军粮。
李墨屈指弹落血粒,沉声道:“速送卫国公李靖处。”
铁护腕重重磕在案几上,烛火剧烈摇晃,恍如三十万前隋亡魂在火光中显形叩拜。
随即,李墨起身推开木窗,但见东南天际红光隐隐——那是李道宗海军焚毁卑沙城水寨的火光。
李道宗铁甲舰撞碎高句丽木栅时,朝阳正从黄海跃出。
卑沙城海墙上的守军惊恐发现,唐军艨艟舰首竟是全身铁铸。
铁甲舰裹裹挟着巨力,轰然撞碎最后一截木栅。
刘仁轨率五百跳荡兵踏浪冲锋,腰间新配的步枪在晨曦中闪着幽光。
午时三刻,城头高句丽旗坠入海水。
秦怀玉站在尚冒烟的敌楼上,望见西南方飘来零星灰烬。
那是程处亮在泊汋城焚烧粮仓的余烬,随风掠过渤海湾,竟在百里外还能迷了败兵的眼。
李墨展开第九封捷报时,指尖触到某种粘稠。
借着残烛细看,竟是秦琼攻破石城时溅上的血渍,经八百里加急仍未干透。
“获粮三十万石“的字样映着火光,令他想起三日前牛进达的密报。
在辽东城地库发现前隋积粟,粟米间竟生出二尺高的野麦。
牛进达捧着鎏金头盔进来时,正撞见李墨将染血捷报投入火盆。
青烟扭曲成隋军战旗的形状,少年统帅忽然开口:“明日南进。”
声音惊醒了梁上燕巢,雏鸟啁啾声中,堂外传来大军整械的铿锵。
唐军分兵十数道,旌旗蔽野,锋镝所指皆摧。
高句丽左支右绌,常于夤夜弃垒而走,甲仗委地百里。
其部遇唐军列阵,尚能持戈相峙;待火器一出,则望风披靡,遗镞积如丘山。
六十昼夜间,唐旗已遍插辽东城堞。鸭绿江以北尽为唐土,江畔新建的烽火台还带着血锈味。
及至六月二十日,五十万貔貅会于江阴,玄甲连云,列阵鸭绿江之北。
对岸残垒飘摇,江涛呜咽声中,唯见征东大总管佩剑凝望东南,平壤城头的金乌旗,正在暮色里瑟瑟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