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鬃编入昆仑玉片,踏在铺满南洋香木的御道上,每一步都溅起金粉。
身后九十九驾鎏金车,载着天竺象牙雕的合卺杯、扶桑沉水香刻的鸳鸯枕。
最末那架龟兹进献的陨铁婚车,轮毂碾过处竟现星芒。
“秦王万福!”平康坊歌伎抛出的香囊砸中车辕,瞬间被顽童哄抢一空。
东市酒旗招展处,胡商操着生硬唐话叫卖“秦王喜饼“,其实卖的是撒了金箔的毕罗。
马蹄碾过朱雀街新铺的水泥路面,秦王府檐角九枝鎏金铜铃已撞破秋阳。
安息茴香混着轿帘沉水香,凝在赤金障泥新溅的灞河泥浆里。
恰够描摹王府正门那对吞脊兽口中衔着的错银月光。
程咬金堵在府门前要却扇诗,李墨还未开口,尉迟敬德已扯着嗓子嚷:
“李墨贤侄当年造的神火铳,轰开吐蕃城门那声响,比什么劳什子诗都痛快!”
众将哄笑间,秦琼默默将陌刀横在门槛。按军中旧俗,新郎需跨兵刃入门。
正堂忽有异香浮动,李正、李玉香捧出的却不是寻常枣栗,而是岭南快马送来的血珀鸳鸯。
李正颤巍巍诵完祝词,檐下七十二盏琉璃灯齐明。
照见屋梁悬挂的波斯星象仪,昨夜太史局特意校准过星辰方位。
当缀满赤瑛璎珞的婚轿碾过秦王府门槛时,朱雀大街的喧闹突然被三重礼乐截断。
礼官高唱“降舆“声里,李墨握着缠金丝的马鞭轻挑轿帘。
正看见长乐石榴裙裾扫过青砖上铺就的百子千孙锦褥。
正堂鎏金香案供着李唐宗庙玉牒,烛影在长乐蹙金翟衣上晃出流云纹。
夫妻对拜时程处默故意踩了尉迟宝琳的麂皮靴。
武将子弟们憋笑的震颤惊得合欢梁下挂的鎏金熏球叮当乱响。
待新人行完同牢礼(共食祭肉)、合卺酒(交杯酒)。
程处默拎着波斯水晶瓶偷兑了三种烈酒,非要李墨当众背出却扇诗最后两句。
西市胡姬们趁机将安息茴香粉撒向喜帐,引得老宦官急唤侍女拿银签子挑灯花。
暮色染红曲江池时,长安一百零八坊同时升起孔明灯。
波斯邸商人用火油绘出龙凤,辽东道学生以汉隶题“海东同庆”。
最奇是西市胡姬放的灯,竟缀着碎玛瑙拼成的秦王侧影。
红烛映着百宝嵌合欢榻,长乐手中却扇(新娘遮面团扇)将将移开。
李墨腰间蹀躞带上的金粟玉坠便被撒帐钱(特制喜钱)击中。
窗外程处默等人叠罗汉偷听,踩碎了檐下新移栽的波斯石榴花。
更夫敲着戌时的梆子走过务本坊,见国子监生们醉卧街边,怀里还抱着《秦王农书》;
平康坊最高那栋彩楼突然垂下十丈红绸,上书“百年好合”四个洒金大字;
就连城南乞丐窝棚前,都插着不知谁送来的小赤旗。
太极宫角楼上,李世民负手望着满城璀璨,忽然对身后史官道:
“记上一笔,贞观十三年十月庚子,夜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