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达现场的竟然是侦缉队那一帮光吃不拉混货。
“老崔,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方志鸿腆着肚子,蛤蟆脸上戴黑墨镜,墨镜拉下半截鼻梁,低着头从墨镜上面透出视线将崔庆才上下打量。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老子这回立功了,送上门的共匪,我亲手毙的!”
“就你,毙共匪?”方志鸿撇嘴。
“还真别不信,尸还在我屋里趴着,自己进去看。”
方志鸿看崔庆才煞有介事,撩开两条胖腿。
冲进屋又冲出来,两步路走得喘吁吁:“真是你杀的?共匪?没道理啊。”
“皇军呢,怎么还不来?”
崔庆才朝门外看,光秃秃的石板路,没有鬼子整齐踏碎步的回声,也没有摩托引擎的轰鸣。
崔庆才坐在门槛上半天,等着当面邀功,仍然不见一个影儿。
“你,去宪兵队找太君,就说我抓了一个八路。”崔庆才朝旁边儿的侦缉队员随手一指。
被指到的侦缉队员捂着帽子一阵跑。
半响,崔庆才的耐性即将被磨完,路头上跑回来侦缉队员。
后面跟着两个没精打采的鬼子宪兵,低着头,走一步看一步路,肩膀背着的友坂步枪歪挺。
“怎么了这是,只来两个?”崔庆才问,“还都是普通太君,有官儿的太君一个没来?”
“今天宪兵队里怪得紧,门口没一个人站岗。
我进去之后碰见一个太君官,他说话带着酒气,叫了俩人过来。
半路上他磕倒了,趴在地上就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
崔庆才弯着腰迎两个鬼子进屋。
“太君,八路,我亲手毙的。”
说着,崔庆才抽出驳壳枪拿在手里冲孙老拐尸体连点三下。
两名日军看了一眼,点头:“好。”。然后背着枪,转头向外走,没再多说一句。
崔庆才呆愣,两名鬼子擦肩迈出好几步,紧两步撵到前面。
“太君,我亲手杀了八路,八路!”
日军默然抬头,扯动的脸难看得像哭,伸手在崔庆才肩膀上拍了拍。
“你,大大的好,皇军的,忠诚!”
越过崔庆才,抬起的头又低下去。
崔庆才看着两人背影,抬手挠头,啥玩意啊这是!
两名日军失魂落魄的背影越走越远,方志鸿凑上来。
“太君看起来怎么跟死了亲娘似的?”
崔庆才瞥一眼方志鸿鼻梁架着的墨镜:“戴着这玩意,你能看见个屁!”
“喜欢带,我乐意带,管得着吗你。”
“小心哪天出门掉沟里摔死。”
“多谢关心,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好不容易立了一大功,哎,皇军不理。
你说气不气人?”
……
宪兵队里处处透着古怪。
严密的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岗哨没了,空荡荡的寂静,人好像都死了一样。
崔庆才透过窗户往日军分队宿舍里边看,人全在里面,躺着坐着,一声不吭。
地上胡乱扔着一挺歪把子,黄澄澄的六五子弹洒了满地。
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出声音,崔庆才吓得心一悸,宿舍里的鬼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崔庆才踏上楼梯,走到二楼司令办公室。
敲门。
半响后,崔庆才第三次敲门,门里才传出来一声有气无力的‘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