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妃目送段轻莲回到自己的位置,并顺势望向坐在她身后的那个淑女。
那是一个圆脸的姑娘,穿一件浅绿色的褙子,她的脸颊肉嘟嘟的,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都在笑。
“吴姑娘,”刘昭妃朝她抬了抬手,“你也说说自己吧。”
那姓吴的淑女连忙站起身来,动作有些急,椅子被她往后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稳住身形,朝刘昭妃福了一福:“小女子吴蕙,拜见昭妃娘娘。小女子是山东济南府章丘县人。家里……家里是开豆腐坊的。”
她的自我介绍实在有些短,几乎就是把身后屏风上的内容背了一遍。刘昭妃等了片刻,主动开口道:“豆腐坊好啊。豆腐可是好东西,又香又嫩,还很养人。你会做豆腐吗?”
“会!当然会......”吴蕙连连点头,但应了这一声之后便又不说话了。
“呵。好吧,好吧......”刘昭妃轻叹一口气,忍住了没摇头,“你也回去坐下吧。”
吴蕙知道自己表现的实在很差,但她也没有什么挽回的办法,只能垂着头,一脸黯然地退回去。
刘昭妃的目光继续向后移去,落在了正对着木台的第三个姑娘身上:“徐姑娘,你呢?”
徐姑娘穿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衫,五官生得很清秀。她的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鼻梁上隐隐有几点淡淡的雀斑。可这不但没有减损她的容貌,反而给她平添了几分俏皮与灵动。
徐姑娘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端正地行了一礼,“回娘娘,小女子姓徐,名巧儿,是南直隶淮安府清河县的纤户,祖辈世代在运河边以拉纤为生。到了祖父那一辈,家里稍稍宽裕了些。家严靠着叔伯的资助读了书,如今是州学的生员,在漕运码头上做着书吏。小女子自幼跟着父亲读书,算是略通文墨。”
“河上纤夫最是辛苦。”刘昭妃微微颔首,“你祖上不易,你父亲能读书考取功名,更是难得。”
徐巧儿微微垂下眼睑,轻声答道:“多谢娘娘体恤。”
“你方才说你跟着父亲读书,”刘昭妃又道,“那你平日都读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喜好?”
“小女子读得很杂,”徐巧儿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经史子集都有涉猎,不过最喜欢的还是读诗。另外,小女子学过一些丹青,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画些花鸟虫鱼,聊以自娱。”
“你会画画?”刘昭妃饶有兴味地望着她,“那你都画过些什么呀?”
“春天画燕子衔泥,夏天画蜻蜓立荷,秋天画蟋蟀斗草,冬天画麻雀啄雪。”徐巧儿认真地想了想,“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品,不敢在娘娘面前献丑。”
刘昭妃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好,你也坐下吧。”
“谢娘娘。”徐巧儿再拜转身,退回自己的座位前,拢着裙摆悄然落座。
徐淑女坐下后,刘昭妃转头望向了坐在过道旁边的第四个淑女。
坐在那里的姑娘,和前面三位都不太一样。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垂着脑袋,眼神躲闪,而是昂首挺胸,面带微笑地望着刘昭妃。她的眼里看不见丝毫的慌乱和紧张,整个人显得落落大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张姑娘,”刘昭妃微微眯起眼睛,“请你也说说自己吧。”
刘昭妃话音刚落,张姑娘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并不像前面几位淑女那样,只木木地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而是主动迈开步子,走到木台跟前,在距离刘昭妃不过数尺的地方款款下拜:“小女子张嫣,拜见昭妃娘娘,恭祝昭妃娘娘万福金安。”她的声音柔和而清亮,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一泓清泉从石上流过。
刘昭妃望着眼前这个姑娘,一时有些恍惚。
眼前的这个姑娘,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她身量颀秀而丰整,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被春风拂过的玉兰,舒展而不张扬,挺拔而不僵硬。她的面容端庄秀丽,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天然的慈悲与温柔。她的肤色白里透红,像是朝霞映在了雪地上,鲜润而不妖冶。她的牙齿细小而洁白,嘴唇不点而红,脖颈修长而白皙,下颌的线条柔和而干净,仿佛一尊莲台上走下来的观音,明艳端庄,不可方物。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便已经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她。
刘昭妃忽然觉得时光倒流了。在她已经很遥远、很模糊的记忆里,当年她参加选婚时,最后被慈圣皇太后一眼看中,钦点为皇后的王喜姐,似乎也是这样自信大方的一个人。
“好。好姑娘啊。”刘昭妃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我生受你了。来,说说你自己吧。”
“回娘娘的话。”张嫣直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身前,落落大方地说道,‘小女子是河南开封府祥符县人。家父是开封府学生员,曾以乡贡入京师国子监为监生。小女子从记事起,便跟着父亲读书习字,经史子集皆有涉猎。小女子平素喜欢下棋,也喜欢书法,尤好颜鲁公体。”
刘昭妃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接话,身旁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说的颜鲁公,是颜真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