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冯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小女子是凤阳府定远县人。家里世代务农,家严在乡里做粮长。有道是,男耕妇织天下太平,家严在外种粮、收粮时,家慈就在家里纺纱织布,小女子也因此跟家慈学了些织布的手艺。”
“你身上的衣服该不是用你自己织的布做的吧?”刘昭妃微微眯起眼睛,莫名地瞥了过道另一侧的段轻莲一眼。
“那倒不是......”冯瑶摇头说,“小女子也就织一些耕作时穿的棉麻粗布,哪里织得出这么好的料子。这些衣服都是进京之后,家慈在裁缝铺里定制的。”
“呵呵。你还怪坦诚的。”刘昭妃赞许地笑了笑,朝她摆摆手,“好了,你坐吧。”
“是。”冯瑶又福了一福,干脆利落地退回去坐下了。
“夏姑娘。”刘昭妃的目光移到最后一个正对着她的座位。
坐在冯瑶身侧的那个姑娘应声而起。这是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姑娘,她的身量不高,比方才的冯瑶足足矮了一个头。她两颊肉嘟嘟的,唇角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一双眼睛又圆又亮,仿佛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她的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瞧着便让人心生亲近。
“民女夏如兰,拜见昭妃娘娘。”她的声音又软又糯,简直比她的面相还要稚嫩。
“如兰......”刘昭妃略一沉吟,信手拈来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夏姑娘的芳名应该就是取自于此吧?”
“没错,没错,娘娘真是博学!”夏如兰脱口赞道,“民女这名儿,正是从《周易》里来的!”
“不过是凑巧读过几本书罢了,算不上什么博学。”刘昭妃摆摆手道,“同心同言,如兰断金,你爹娘给你取这个名,想必也是恩爱得很吧?”
“是。”夏如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家严家慈从小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后来成了亲也是相敬如宾,恩爱非常。家严常说,世间最难得的便是‘同心之言’,所以才给民女取了‘如兰’这个名,这一来是纪念他们夫妻的情分,二来也是盼着民女日后也能寻得一个同心同德的良人……”
夏如兰顿了顿,脸上飞起两团红晕:“不过家严也说,《周易》里这句话原本说的是君臣同心,拿来用到夫妻上头,多少有些……有些不伦不类,所以让民女别在外头瞎说,免得贻笑大方。让娘娘见笑了。”
“哈哈哈哈。这哪里不伦不类了,要我说,这是用的好啊。”刘昭妃莞尔笑道,“虽然这句话原本是说君臣大义,但天下的大道都是相通的。君臣同心是忠,夫妻同心是贞。忠贞一体,矢志不渝!你父亲能把圣人的经典化得这么贴切,想必也是读书人吧?”
“回娘娘,是的。”夏如兰用力地点了点头,颇为自豪地说道,“家严是南京国子监生,治的就是《易经》。今年恰逢乡试,他原本也是要在南京参加秋闱的,不承想民女被选中做了淑女,要到京师来候选,家父也只好改籍到顺天来应考了。”
“哦?你父亲来京应试了?”刘昭妃听到这里,眼神忽然一亮。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问出了这样一个巧事。“那他中了吗?”
“不知道。”夏如兰浅笑摇头,露出腮边两个浅浅的梨涡。
“不知道?”刘昭妃说,“诸王馆连这种消息都不让进吗?”
“不是,这才刚考完,还没放榜呀。”夏如兰说。
刘昭妃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便转过头去,望向身旁的少年,“秋闱还没放榜吗?这都九月了呀。”
“......”那少年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仍旧垂着头,目光不知落在台下的什么地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刘昭妃等了一瞬,见他毫无反应,正要开口再说一遍,台下的夏如兰已经机灵地把话接了过去:“娘娘,民女听说,顺天府的乡试要到九月初五才放榜。”
夏如兰说完,那少年才终于回过神来,冒失地接话道:“对,是初五。前些日子,我还听父......”少年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九月初五。那也没几天了。”刘昭妃大声地接话,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姑娘和张姑娘的父亲,也都是生员吧?”刘昭妃转头望向坐在过道另一侧的两位姑娘。
徐巧儿连忙站起身来,恭声答道:“是。家严是淮安府州学的生员。”
张嫣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从容地答道:“家严是开封府学的生员。”
“那你们的父亲今年是不是也来京参加乡试了?”刘昭妃追问道。
徐巧儿点头道:“和夏姑娘的父亲一样,家严原本也报了南直隶的乡试,后来因为民女进京候选,便也改到了顺天应考。”
张嫣等她说完,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回娘娘,家严本来就是京师国子监生,虽说已经结业回乡,但按国子监的章程,结业监生仍可在顺天府参加乡试。所以这次进京,倒也不是临时改籍。”
“呵呵呵,好好好......”刘昭妃轻轻地拍了拍膝盖,环视着几位姑娘,由衷的欢喜道,“我真没想到,你们不但自己进京备选,就连父亲也跟着进京赶考。若是姑娘们被选中了,令尊又金榜题名,那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此话一出,殿里的气氛登时热络了不少。三位姑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憧憬和期盼的神色。
夏如兰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接话道:“想要双喜临门,这就得仰仗昭妃娘娘的青眼了。”
“呵呵,行了。”刘昭妃眼神一动,却没有接她的话茬,“你们都坐下吧。”
“是。”没能得到准话,夏如兰有些遗憾,但也只能乖乖地退回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