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微微仰着头，嘴唇不自觉地张开，瞳孔里倒映着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和门楼。
这一刻，所有的姑娘都在幻想着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幻想着站在广场的尽头，站在那座宏伟殿宇的丹陛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如果真是这样，那将是何等的尊崇、何等的风光！
想到这里，每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可是兴奋之余，焦虑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八个人，最后只有三个能留下。而剩下的五个人，则会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自家的小院，像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紫禁城的女人一样，嫁一个差不多的男人，生一堆差不多的孩子，然后在柴米油盐里慢慢地老去。
也许到了白发苍苍的那一天，她们会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个午后，自己曾经站在帝国最宏伟的广场前，距母仪天下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她们终究没能迈过去。
去留之间，云泥之别！
在兴奋与焦虑的交织中，姑娘们继续往前走着，步子却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姐妹们。”所有姑娘中身材最高的冯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的“姐妹们”，“你们觉着......咱们这些人里头，谁能留下啊？”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略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像被冻住了一般，彻底冷了下来。
姑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她们自然都希望自己能留下，可若是张口就说自己能留下，那便显得很是狂妄了。反过来，若是说自己不行，那岂不是还没比就先泄了自己的锐气？
沉默在姑娘们之间蔓延开来，过了好一会儿，家里开豆腐坊的吴蕙才小声地说了一句：“冯姐姐，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吧。考校不是还没开始吗？”
“吴家妹妹，你还真是单纯啊。”吴蕙话音刚落，走在她旁边的徐巧儿便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吴蕙愣了一下，“我说错什么了吗？”
“吴家妹妹，”徐巧儿放慢了脚步，侧过脸来望着吴蕙，“你不会真以为昭妃娘娘今天过来，就是专门陪咱们说话吃饭的吧？”
“徐姐姐的意思是。方才娘娘请咱们吃东西，跟咱们说话，也是在考验咱们？”吴蕙不由得皱起眉头。
“说话吃饭，不一定是什么考验。”徐巧儿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道蜿蜒的金水河，“但一定是观察的契机。我敢肯定，从咱们踏进元辉殿的那一刻起，昭妃娘娘就一直在观察我们的举止、谈吐、仪态。娘娘让咱们说话、吃东西，就是要让咱们把这些东西全都展现出来。”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姑娘们无不深以为然。地位尊崇的老太妃受命过来选婚，怎么可能只是跟她们拉家常，说废话。
“要是这样的话……”吴蕙渐渐蔫了下去，显得有些气馁，“那我肯定没戏了。”
“你也不要一下子就这么悲观嘛。”徐巧儿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安慰道，“来日方长，又不是现在就要做出决定。就算之前没表现好，那也就是个初选。往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这番安慰没能让吴蕙振作起来。她心里清楚得很，头一面的印象至关重要，她这一局已经落后了，后面想要追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但吴蕙知道徐巧儿是好意，便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来，说：“但愿吧......”
就在这时，一个温软柔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了过来。
“如果说娘娘方才在殿上就是在考校我们的话，那我倒是觉得......”说话的是谢素华。她站在内金水河的汉白玉栏杆旁边，微风吹动着她鹅黄色的衣角和柳绿色的裙摆，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秀温婉，“王钰姐姐倒是很可能会被选中。”
此言一出，姑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向。有的望向谢素华，有的则看向被她点了名的王钰。
“谢姐姐为什么会这么想？”冯瑶歪着头问道。
“如果娘娘的一举一动都有深意的话，”谢素华看了冯瑶一眼，又望向其他人，“那她给咱们出的第一道题，应该就是那些屏风了。”
“屏风？”吴蕙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屏风怎么了？”
“八面屏风，四面出错。”谢素华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钰和另外两个姑娘，“不过是照着记录誊抄一遍罢了，司礼监的人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吗？我越想越觉得，这十有八九就是娘娘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要考验咱们。”
“可……可安排这个，是要考验什么呢？”吴蕙还是有些茫然。她身后的屏风没有出错，所以她当时也就没太在意其他人屏风上的问题，更谈不上往深里想了。
“当然是考验咱们谁敢头一个站出来啊。”谢素华朝王钰扬了扬下巴，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