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了……”饶是见惯了风浪的王安,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叹。
“情况……有些复杂。”皇帝大剌剌地坐在床边,浑身上下只简单地披了几件贴身的衣物。他的头发散乱地落在肩上,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角,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尚未褪尽的潮红。
他的身后,喜承恩泽的朴氏姐妹正紧紧地抱在一起,蜷缩在床榻最里侧的角落里。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酡红,她们眼睫低垂,嘴唇微张,活像是两条被浪潮冲上岸边、兀自张合着腮盖的红鲤。
王安迅速收回目光,抬手朝门外那些正准备跟进来伺候的宦官们摆出一个“止步”的手势,然后提起袍角,迈过那些丢得满地都是的男女衣物,小步走到皇帝身边,压着声音问道:“主子,您……还好吧?”
“好得很,我好得很……”皇帝眼眶微微泛青,显是一夜征伐耗了不少元气,但精神头总还算健旺,“就是有点儿渴了。”
“水,拿水来!”王安见皇帝不像是元气大伤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便稍稍放了下来。
立刻有一个宦官迈过门槛,端着托盘小步走了进来。他极有眼色,走到那座屏风背后便停住了脚,再不往深处踏足半步。王安先从角落里搬了一张小几,轻手轻脚地摆在床边,接着从那宦官手中接过托盘,放在上面。
托盘上搁着一把盛着凉白开的青瓷执壶和四个扣着的茶杯。王安先斟了一杯,自己仰头饮尽,然后才翻起另外三只杯子,一一斟满,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水杯,一口饮尽,随即拿起另外两杯水,转身递到两姐妹面前,说:“来,喝点儿水。”
“……谢……谢皇上。”姐姐朴媋怯生生地伸出一只手,抓着薄被掩在胸前,另一只手去接皇帝递来的水杯。在接过水杯的同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皇帝的肩头,偷偷看了王安一眼。
此时的王安正目不斜视地站在床边,他的脸上已经重新酝酿起了那副宽和而温柔的笑容,仿佛此前的敌视与冷漠,从未出现过。
疲惫与失神之下,朴媋没能兜住的那口水便顺着她的嘴角一路滑下来,淌过下巴,又沿着脖颈细细的曲线,蜿蜒地滑进锁骨的浅窝里。
皇帝将手里的空杯递给王安,示意他再斟一杯,又偏过头想询问两姐妹要不要再添一杯,却发现朴媋的嘴角挂着一条长长的水痕,便笑着点了点他的下巴,并对她说:“唉,你喝水喝到脖子上去了。”
“哦......”朴媋回过神来,慌忙抬起那只没有握杯的手去擦拭水痕。她这一抬手,那张掩在胸前的薄被便失了凭依,顺着肌肤的弧度无声地滑落下来。春光将泻之际,朴媋短促地低呼一声,慌忙抓起滑落的薄被,向上一扯,剧烈的动作之下,本就倾斜的杯子更是洒了好几滴出来。
“呵,你是小孩儿吗?”皇帝笑着调侃道,“喝个水都能喝得满床都是。要不要我喂你啊?”
“......”朴媋咬着嘴低下头,那张本就酡红未褪的脸,此刻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偷瞄了王安一眼,发现王安还是那副目不斜视、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房间里压根儿没有她这人似的。
几杯凉白开下肚,那股子不断翻涌的燥渴感终于被压了下去。皇帝长长地呼出一口满足的浊气,把手中的杯子和两姐妹递回的杯子一并交给王安。
王安接过杯子,一一放回托盘上,随即躬身问道:“主子,热水和早膳全都备好了。您是想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洗澡,先洗澡。”皇帝伸了个懒腰,脊背的骨节噼里啪啦地连着响了一串。“浑身上下黏糊糊的,不爽利得很。还是先洗干净了再说。”
“好,你去吧。”皇帝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双臂猛地向上伸展,肩胛骨也因此高高地隆了起来。
经他这么一折腾,那件虚虚搭在胯上的女式中衣,便再也挂不住了,顺着大腿无声地滑落在地。皇帝却毫不在意,就那么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半扇窗扉,深深地吸了一口秋日清晨微凉的空气。
朴氏姐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他的背影牵了过去,随即又像是被烫着了似的,飞快地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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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室里水汽氤氲,热雾弥漫。柏木的大浴盆里盛着温度刚好的香汤,水面上浮着一层鲜嫩的花瓣,被热气一蒸,便散发出淡淡的兰芷清香。
朴氏姐妹在宫女们搀扶下走进净室。
这一夜的承欢,最开始时还带着几分献媚邀宠的小心与刻意,到后来便全然身不由己了。
几番云雨下来,她们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堆里,每走一步,膝盖便不由自主地发软打颤。
两人被宫女搀进浴池,熨帖的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渗进每一寸酸胀的肌肉,把一整夜的疲惫与惊惶都溶解了。
朴媋把后脑勺枕在池边的玉枕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便软在了水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朴媝也学着姐姐的样子仰面躺下,阖上眼睛,两个人像两条累极了的美人鱼,安安静静地泡在水里,任由宫女用柔软的丝瓜络蘸着澡豆,轻轻擦洗她的手臂与肩背。
沐浴完毕,宫女们将她们从池中搀出来,拿温热的厚绒巾裹住身子,仔仔细细地擦干了每一寸肌肤,随即又捧来两套簇新的衣裳,伺候她们穿上。那是两件一模一样的月白色交领中衣,外罩淡青色织银线的对襟比甲,底下配着藕荷色的百褶裙。
接着,又有专司梳妆的宫女上前,替她们把湿漉漉的长发绞干了,松松地绾成一个随云髻,只用两根碧玉簪子绾住,没有多余的簪环首饰,反倒衬得两张洗尽铅华的脸蛋格外清丽可人。
一番收拾停当,两姐妹总算是恢复了六七分的精神,但眉眼间那股子慵懒倦怠的神态,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引路的宦官早已候在浴房门外,见两位娘娘出来,便上前领她们往用膳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