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表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地看了看表盘上的指针。发现还差近三刻钟才到卯时。
“唉……”朱由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表盖合上,放回木匣里,然后挪来一个绣墩,坐在了梳妆台前。他定定地看着铜镜里那张模糊的脸,镜面上映出的那个少年也定定地望着他。
有道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朱由校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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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正。
身着十二章衮冕,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大明皇帝朱常洛走出中极殿,在一众司礼太监的簇拥下,从后门踏进了皇极殿。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绣于上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于下裳。十二旒的冕冠端正地戴在头顶,玉藻自冠沿垂下,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微微晃动。
大殿两侧,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站定。文官在东,武官在西,绯袍金带,乌纱象笏,人山人海。百官从须弥座前一直排到大殿门口,再从门口一直蔓延到丹陛下头。殿内殿外,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都垂着手,微微躬着身,肃然静立,只听得见晨风拂过旌旗时发出的猎猎声响。
皇帝入殿的瞬间,教坊司立刻奏响了中和韶乐。一时间,钟磬齐鸣,笙箫和奏,宏大的乐声在皇极殿高大的穹顶下层层回荡。与此同时,殿前丹陛两侧的锦衣卫力士挥动长鞭,鸣鞭三响,鞭梢在空中炸开三声清脆的爆鸣,犹如春雷滚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在韶乐与鸣鞭声中齐齐跪下,叩首山呼。
皇帝在百官的山呼声中,缓步登上须弥座,在正中那把宽大的盘龙宝座上缓缓坐定。十二旒的玉藻在他眼前微微晃动,将底下那些文武百官的面孔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影像。
片刻后,韶乐的最后一个音符在殿梁间悠悠地散去。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魏朝从御座东侧趋步而出,在须弥座下站定,昂首高声唱道:“宣——正、副使,进殿!”
尖亮的声音穿透殿宇。
左右侍班官员闻声而动,立刻在殿外候命的持节正使与捧册副使,鱼贯进入皇极殿。走在前头的是五位持节正使——定国公徐希皋、泰宁侯陈良弼、怀远侯常胤绪、永康侯徐锡胤、靖远伯王永恩,五位勋臣头戴梁冠,身着朝服,步履沉稳。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七位捧册副使——吏部尚书周嘉谟、礼部尚书徐光启、刑部尚书黄克瓒、工部尚书王佐、户部尚书汪应蛟、兵部尚书崔景荣、都察院左都御史张问达。七位卿臣同样衣冠俨然,面色庄重。
正副使在侍班官的引导下,走到大殿正中的拜位前,左右排开,四拜躬身。
十二使拜后,传制官出列,高声跪奏道:“传制!”
前一日,鸿胪寺的官员便已在皇极殿内设好了符节、册文与宝玺。其中,册案在东,宝案在西,正中间设着节案,案上各铺明黄锦缎,缎上绣着的云龙纹在晨光的映照下隐隐生辉。
肃立于案侧的执事官们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节案、册案与宝案,由殿左门鱼贯而出,将三案稳稳地安放在御道正中的预定位置上。另有传制官从殿左门趋步而出,面向跪在殿前的正副使臣,高声唱道:“有制!”
“万岁!”五勋正使与七卿副使齐齐跪拜,以额触地。
传制官展开手中的黄绫制书,几乎一字一顿地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泰昌元年八月二十一日,册立皇长子朱由校为皇太子。命定国公徐希皋、泰宁侯陈良弼、怀远侯常胤绪、永康侯徐锡胤、靖远伯王永恩等,持节充正使。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汪应蛟、礼部尚书徐光启、兵部尚书崔景荣、刑部尚书黄克瓒、工部尚书王佐、都察院左都御史张问达等捧册充副使行礼!”
“臣等——遵旨!”五勋正使与七卿副使齐声叩首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