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走到册案旁边,捧起册书,随即解开系在册书上的明黄丝绦,将册书缓缓展开。“
咳!”王安抬起头来看了跪在地上的朱由校一眼,又轻咳一声,以示提醒,接着朗声宣读道:
“维大明泰昌元年,岁次辛酉,秋八月庚午朔,越二十日庚寅,皇帝制曰——”
“朕惟自古帝王,承天立极,绍统垂休,莫不豫建元良,以固宗社之本;早定储贰,以系华夷之心。盖主器必归于冢嗣,贞邦实赖于哲人。典谟具载,祖宗是遵。”
“朕以眇躬,嗣膺大统,仰荷皇天之眷命,俯承列圣之遗休。夙夜兢兢,图惟治理。深惟国本之当重,用稽彝典之攸存。皇天监观,俾予元嗣,岐嶷夙成,实宗祊之厚幸;臣民属望,宜鬯主之攸归。”
“咨尔元子由校,英姿挺秀,粹质凝华。龙楼问寝,孝友本乎自然;虎观谭经,器业新于日就。聪明天纵,早彰仁孝之诚;德器夙成,允副元良之选。上天之默佑在兹,朕心之钟爱尤笃。是用仰承慈训,俯徇舆情,祗告于天地宗庙社稷,授尔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奉九庙神灵之统,以慰兆姓翊戴之心。”
念到这里,王安微微停顿了一下,飞快地望了朱由校一眼,却不想与他四目相对。朱由校跪在地上,仰着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王安手里的那卷册书。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王安收敛心神,连忙将目光重新落回册书上,继续宣读下去:
“於戏!正言正事,道在躬行;善继善承,责非轻畀。夫仁以广爱,孝以奉先,诚敬以正心修身,明哲以抚世御物,斯皆学问之功,而众善之所由备也。”
“尔其逊志典学,居正履谦,远佞亲贤,从善纳谏。法圣人之大道,日顾��于羹墙;遵祖宗之成宪,尚美成夫堂构。式仪刑于往哲,立纲纪于四方。克享天心,聿昭帝眷,以答扬我祖宗考妣之光训。庶几宗社永固,国祚灵长,衍万年之丕基,绵亿世之鸿庆。”
“钦哉!”
王安的声音在殿梁间悠悠地落了下去,余韵却还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半晌,朱由校才终于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俯身叩首,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子由校,兹受册命,谨叩谢父皇陛下圣恩!”
“授册!”曹化淳高声唱道。
朱由校闻言,立刻向上高举双手。王安合拢册书,款步踱到朱由校面前,微微弯下腰去,郑重地将之放到了他的手中。
册书既薄且轻,可落在朱由校掌心的时候,他却觉得沉极了,简直要把整个人都压垮。
朱由校捧着册书艰难起身,当即便有一名侍立在侧的内官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趋步上前,跪倒在地,叩首行礼,并高举双手。朱由校转身将册书捧放进他的手心,然后重新转过身去,望向王安等人。
那内官捧着册书站起身来,退后几步,在东侧的楹柱旁边肃然而立。
待那内官站定,曹化淳又唱道:“授宝——跪!”
朱由校重新跪下,再度高举双手。
王安从宝案上捧起那枚金光璀璨的皇太子宝玺,双手捧放到朱由校的手掌之上。
朱由校接过宝玺,缓缓起身。
另一名内官立刻趋步上前,跪地叩首,双手接过宝玺,起身退至殿西,与捧册的内官相对而立。
朱由校主动看了曹化淳一眼,尽管胸口那颗心还在咚咚地跳着,可在这一连串的礼拜授受之后,他的脑子已经渐渐恢复了清明。他想起来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曹化淳见状,心里不由的一松,连忙高声唱道:“礼成——复四拜!”
朱由校站直身子,面对正中间那张供着符节的节案,一拜、再拜、三拜、四拜。
四拜既毕,受册礼成!
从这一刻起,他便是大明朝的皇太子了。
“太子殿下,”王安从案后走出,来到朱由校的面前,深深地作了一揖,“奴婢们这就回去复命了。”
“有劳。”朱由校微微颔首。他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但整个人却已然平静了许多。
王安走回节案旁,将符节重新捧起,随即缓步走出文华殿。进殿之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崔文升与魏忠贤,也两手空空地从案桌后走了出来,跟在他的身后。朱由校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三位司礼太监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晨光从洞开的殿门外涌进来,在玄色的衮服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王安三人走出文华殿,在一众内臣的簇拥下,回到会极门外。这时,五勋正使与七卿副使仍旧保持着面北而立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晨风吹动他们梁冠上的垂缨,拂过他们朝服的下摆,可他们却纹丝不动,就像十二尊立在秋风里的石像。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十二使臣才齐刷刷地转过身来,望着王安。
王安捧着符节,径直走到正使班首定国公徐希皋的面前,将符节双手奉上,微微欠身,说道:“列位大使、副使,册立礼毕。请持节复命吧。”
徐希皋沉默地点了点头,从王安掌中接过那柄沉甸甸的符节,接着转过身去,领着其余十一位使臣,沿着来时的路,朝皇极殿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