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掣签法?”朱由校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也就是通过抽签来决定候任官员的去向与官职。”周嘉谟一边解释,一边左顾右盼,想在堂上寻一只签筒来给太子瞧瞧。可大堂上文牍卷宗不少,却没有签筒的影子。
周嘉谟略一沉吟,回想起选司官员在把做好的签拿给他看过之后就带回去了,便转过头去,望向站在右侧班首的文选清吏司郎中胡汝政:“子德!劳你跑一趟。把你们之前作好的选签拿过来给殿下看一看。”
“啊?”胡汝政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忽然听见堂官点自己的名,他竟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打了个激灵。
周嘉谟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皱起眉头,声音也沉了几分:“我叫你跑一趟文选司,拿一套做好的签筒过来,给殿下看看。”
“哦,是,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胡汝政回过神来,慌忙挤出人群,小跑着冲出了大堂。
胡汝政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便看见司务张朝先正领着几个端着托盘的衙役,从耳门那边拐出来。
两拨人在廊道里碰了个正着。张朝先原本还想问问胡汝政怎么出来了,可胡汝政一点儿停步的意思也没有,一个侧身踮步,便与几人擦身而过了。张朝先见状,也只好继续领着人朝大堂走去。
张朝先一行来到大堂门口,抬眼一瞧,只见周嘉谟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正案旁边,底下两排司官则屏气凝神地垂手而立。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朝先心里一紧,没敢就这么大剌剌地闯进去,便缩在门边,朝里面轻呼了一声:“部堂,茶点来了。”
周嘉谟回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进来,进来。”
张朝先这才领着那几个同样绷着脸的衙役,轻手轻脚地走进大堂。衙役们在吏部当了大半辈子的差,迎来送往的官员见过不知凡几,可皇太子他们还是头一回碰上。几个人端着茶水点心,缓步走向正案,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地往上瞟,想看看这位天潢贵胄到底长什么模样。虽说只是端茶倒水上点心,可从今往后,他们也能拍着胸脯对外人吹嘘,自己是见过乃至伺候过储君或者皇上的人了。
一行人怀着少许虚荣缓缓靠近正案,可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正案旁边时,一个自打进了大堂便一直悄无声息地站在旁边阴影里的年轻宦官,忽然横跨出来,伸手拦住了张朝先几人的去路。他先是瞪了张朝先一眼,随即便转过头去,对朱由校躬身说道:“殿下,咱们还是别在外头吃喝了吧。”
此话一出,周嘉谟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地把皇太子当成一个寻常的贵客来款待。天潢贵胄,身娇体贵,不出岔子还好,若是在他这儿吃出了什么问题,那便是一条洗不清的罪过!
周嘉谟心中一凛,正要开口请罪,朱由校却满不在意地朝那宦官摆了摆手:“没事的。这里是吏部,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再说,人家都把茶水端上来了,你再无端地把人赶下去,是不是太无礼了?”
那年轻宦官虽然不顶撞,但还顺着话头坚持道:“既然如此,那便请殿下容奴婢先试饮一盏吧。”
朱由校打心眼儿里觉得这简直是多此一举,甚至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究这个很是丢人。可他也知道,这些宦官若是没有尽到试毒尝膳的本分,是要受司礼监重罚的,便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道:“行行行,随便你吧。”
那宦官得了允准,便走到张朝先面前,示意他倒一杯茶来。
张朝先连忙提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往茶盏里斟了一杯,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珰爷,这茶是滚水冲的,小心烫。”
那宦官端起茶盏,先是凑到鼻下闻了闻,接着浅浅地啜了一口,含在嘴里品了片刻。咽下后,那宦官等了几息,见没什么异样,方才将另一盏新斟的茶端到朱由校的面前放好:“殿下,可以了。”
“唉......”朱由校垂下头,没搭腔。
试过茶水,张朝先暗暗松了口气,又很主动地叫人把点心也端过来,请那宦官再试。那宦官自然也准备照例试上一试,可朱由校却已经被这一连串的折腾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便皱着眉头说道:“行了行了,我不想吃东西,点心就不用试了。”
周嘉谟见状,赶紧朝张朝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人退下去。张朝先如蒙大赦,连忙领着几个衙役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