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许宪坤没好气地白了老吕头一眼，“你这什么破记性？前几天，总司那边不是传了话，要咱们东司房暗中查一查吏部买官卖官的事吗？查到了，就是他。”
“是这个案子吗！”老吕头眼神一凝，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那他是买官儿的，还是卖官儿的？”
“买官儿的。”许宪坤顺手把敞开的大门又拉开了些，并示意那瘦高个把驴子也牵进来，“确切地说，是替他主子跑腿买官儿的。”
“嚯！小子你有种啊。”这时，孙福已经走到了老吕头的面前，老吕头便顺势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帮谁买了什么官儿啊？”
“我，我……”孙福浑身抖个不停，上下牙齿磕得咯咯作响，“我没有买……没有买到啊……”
“哎呀。”老吕头阴恻恻地笑了笑，“都已经到衙门了，你还是老实点儿吧。咱们锦衣卫的手段，你就是没亲自领教过，也该听人说过吧？嗯？”
“不是，我，我真的……”孙福拼命地摇头，可这一回，他的话刚说到一半，那个在后面牵着驴的瘦高个儿便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妈的，别屁话了！赶紧滚进去！”
这一脚力道不小，踹得孙福猛一趔趄，脚下正好绊在了那道高高的门槛上。
就在孙福即将以脸着地的时候，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许宪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踹他干嘛？”许宪坤提着孙福，皱着眉头埋怨那瘦高个，“要是摔个好歹出来，待会儿都不好问话了。”
瘦高个儿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笑道：“我看他磨磨蹭蹭的，满嘴都是废话，就想让他快点儿咯。”
“哼。”许宪坤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孙福扶稳，接着松开了他的衣领。
“你们抓了买官的，那卖官的呢？”老吕头靠在大门边上，忽然又开口道，“怎么没一起抓回来？”
“那卖官的到底还是吏部的人，我们又没有驾帖，不好贸然逮人。”许宪坤拍掉手上的灰，正色道，“还是等明天请示过刘佥事再说吧。”
老吕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卖官的是谁啊？是文选郎？还是选司的主事或者员外郎？”
“都不是。”许宪坤摇了摇头，“我们盯的那个，是选司底下一个管事的吏员。不过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应该能摸出不少东西来。”
“行吧行吧......”老吕头扶着门板，张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你们赶紧进去吧，我得关门睡觉了。”
“你急什么？”许宪坤从瘦高个手里接过驴绳，转手便递到了老吕头的面前，“先把这头驴子牵到畜棚去。”
“这驴子也是买官用的？”老吕头抱起双臂，一点儿也没有要伸手接绳子的意思。
“什么买官用的。”许宪坤朝孙福扬了一下下巴，“他骑过来的。”
“不是赃物你牵回来干什么？”老吕头翻了个白眼。“干吃衙门的草料啊？”
“总不能撂在外边吧。”许宪坤催促着，又把手往前递了递，“赶紧！”
“赶紧个屁！”老吕头又白了他一眼，“你先把驴牵进来。我得关门啊！”
“呃，好吧......”许宪坤侧头一看，发现那驴还有半个屁股在门槛外头，便讪笑着把驴子整个牵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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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司房的地牢常年暗无天日。即便是正午时分，外头日头最毒的时候，这里头也只能从高处那几个拳头大小的气孔里漏进几缕可怜巴巴的微光。此刻已是深夜，地牢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许宪坤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头，另外两个人押着孙福跟在后面。他们沿着窄窄的石阶一路往下走，每走一段，许宪坤便伸手点燃嵌在墙上的壁灯。
随着壁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这座地牢也逐渐显出了它狰狞的轮廓。地面上铺着的青石板常年被潮气浸润，表面凝着一层滑腻的水膜。壁灯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颤动，将木栏杆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是一排排正张着大嘴的鬼怪。
由于东司房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法司衙门，平日里抓了不是钦案的寻常人犯，也会很快移交给刑部或顺天府，所以大多数牢房都是空着的。可越是空旷，越是安静，孙福便越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他不住地颤抖着，整个人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周遭那些墙根上留下的可疑污渍，还有木栏上深深浅浅的刻痕与抓挠的印子，都让他忍不住去想象，那些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人，是怎样在这些木栏后面哀嚎、挣扎、求饶的。
很快，孙福便被带到了地牢深处的一间石室门前。门还没开，一股混杂着潮气与血腥气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那味道浓稠得仿佛凝成了实质，黏糊糊地附着在他的脸上。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呕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