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一樣。也怪我們國家文化底子太薄,一幫人富起來後都不知道怎麼花錢怎麼玩,想來想去最後還是黃賭毒。哪像你和東東這幫人,多的是地方花錢,唯恐錢不夠多。還有梁姐。其實錢宏明也不懂享樂,別看一身洋氣,內心也整個兒一土鱉,全靠一身名牌才能找來老子是有錢人的感覺。哎,你是不是特希望楊巡也賭光家財?」
「以前想,現在不想了。說到有錢了,咱今年也有餘糧了,要不要給你買輛梁姐那樣的跑車?你那帕薩特都開好幾年了,早該換掉。」
「不不不,不要跑車,梁姐那車子開快容易開慢難,但開快,那不是要我老命嗎?我得買輛耐撞的,車身高的,要麼……」
「路虎?悍馬?就你這水平,開那種車倒車入庫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崔冰冰賊眉鼠眼地訕笑:「反正你定,你得給我找出又小巧又經撞又拉風又兇猛的……」
「同志,高中物理動量公式還記得嗎,mv,質量乘速度,撞擊的時候動量守恆,你讓我上哪兒找質量小又耐撞的車子去。或者……手扶拖拉機?」
說曹操,曹操就到,錢宏明一個電話打給柳鈞,問柳鈞拿不拿得出五百萬現金。「只要二十天,轉個頭寸就還,很穩。是個老戶頭大戶頭,要不然我也不會到處打電話幫他解決,我不願意他接觸別人後與我這兒脫鉤。柳鈞你千萬幫幫忙,只要二十天,不會多一天,這個人的信譽一向良好,而且五百萬對他也不算太多。」
柳鈞沒多想什麼:「行,不過我只能拿出三百萬給你,其餘你得自己想辦法。」
「ok,幫我把大頭解決就行了,就這樣,我明天上門取錢。你問問阿三怎麼拿出三百萬現金,不能開支票,法人之間不能借貸,支票無法走賬。我還得打幾個電話找錢,今晚一定得替朋友把剩下兩百萬解決掉。這幾天問我借貸的人好多,我真是分身乏術。」
果然是崔冰冰說的年底普遍資金吃緊。不過崔冰冰責怪柳鈞不該問也不問清楚就把錢借出去,而且一借就是三百萬。柳鈞笑道:「宏明在我這兒,三百萬的信譽總有的吧。如果我拿得出,明天借給他的肯定是五百萬。不用擔心。以前宏明借給我的時候,都是我前途最不明的時候,宏明從來是眉頭不皺就接濟我。朋友嘛。」
「他那行風險大,不像你廟大資產多。算了,三百萬就三百萬啦,誰讓我是賢妻良母呢。錢宏明這錢掙的,我不能替他細算,一算我得眼紅吐血。」
錢宏明果然守信,二十天後,將三百萬原原本本交還柳鈞,還給了一大筆利息,說他只是經一下手,既然是柳鈞的錢,那麼利息就全歸柳鈞拿。柳鈞一看利息數目,大驚,這才二十天,才三百萬的數。他當時就有一種衝動,恨不得砸鍋賣鐵再湊一筆錢全交給錢宏明去放貸,這錢賺得太容易了,比他每天苦哈哈地管廠子好賺得多。
錢宏明一看就笑道:「如果你以後資金寬裕了,可以放到我這兒來,我替你放出去。許多資金寬裕的國企就那麼在做。」
「我……克制,克制。」
錢宏明更是放聲大笑:「放債又不是洪水猛獸,只不過是對國有銀行放貸的有效補充而已。噢,你是擔心佔用你搞科研的精力?與以前炒期貨時候不同,這個你不用操心,全程我替你操作,所得完全歸你。你總得想個辦法有效運作你的閒置資金吧,我相信你手頭閒置資金會越來越多。」
柳鈞給自己的克制找理由:「我不會有閒錢,我很快就得將某些騰飛的設備轉移到騰達去,給騰飛添置精度更高、加工能力更強的設備。那些設備基本上就是拿白花花的銀子打造出來的,我還愁錢呢。」
錢宏明又笑:「你太低估自己,你好好宣傳你的東海一號,很快你的融資能力將大增。我這兒有不少現成的例子,其實哪家公司都很少有閒置資金,不過是有些公司融資能力強點兒,從銀行低成本貸款得來的錢放出去吃高息,掙息差,算是不勞而獲,多爽。」
「我融資能力已經提高了,尤其是高科技園區裡的研發中心,地價評估升值很快,即使銀行拿去七折八扣一下,抵押貸款也已經猛增。其他兩塊坐落在工業區的升值就沒那麼快了。」
錢宏明簡直是搖著頭笑了:「阿三那銀行人士難道沒給你開竅嗎?這樣吧,我先在你這兒定個號,我的外貿公司雖然附屬於國企,不過開信用證的額度還是不夠我用。哪天借你的額度一用。我算代理費給你。」
柳鈞爽快答應。他一直進口設備,也有進口原材料,經常問銀行開幾百萬人民幣的信用證,不過他估計錢宏明要的不止這個數。但既然錢宏明開口提出,他當然不會拒絕,幫朋友是應該的。跟崔冰冰提起此事,崔冰冰也說可行,銀行融資額度閒著也是閒著,閒著反而影響來年貸款額度,不如這麼用出去,只要用的地方得法,資金安全有所保障就行。說這話的時候,崔冰冰面前是三百萬出借二十天得來的利息,她將一沓鈔票捻來捻去,連她這個在金融界見多識廣的人都連連搖頭,對於有些人來說,錢真是太容易賺了。
柳鈞需要使點兒勁才能不去想掏錢交給錢宏明打理的念頭。好在東海一號分段進度一日千里,已經轉移到騰飛的試制設備日趨成型,成了全公司上下最大的核心,柳鈞更多關注還是放那兒了。幾個部門幾乎是你追我趕地搶進度,彷彿恨不得一天建成羅馬。梁思申也每天都是花一個下午跟著大夥兒做事,一起感受難得一遇的激動。她終於開始有點兒理解柳鈞當初為什麼彈盡糧絕卻不肯放棄,睜著眼睛往火坑裡跳。眼前這幫人廢寢忘食的激情,總讓她想起丈夫久遠前的照片,一張稚嫩而嚴肅的臉,一雙因設備運行成功而興奮的眼睛,和嘴角累起的大燎泡。難怪她丈夫總是那麼理解柳鈞,原來是過來人呢。
終於萬事俱備,柳鈞請梁思申轉達,有請宋總過來看設備試運行。梁思申並無隱瞞,笑道:「我每天告訴他進度,他知道這幾天可以下線,推遲出差等著你通知呢。」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宋總,送重禮又怕褻瀆宋總,反而給宋總造成不利影響……」
「別,千萬別送禮,我們夠吃夠用。他跟你只是臭味相投,他純粹只是因為你這個人和你所做的事……與你其他朋友只是因為你這個人而與你交好,沒什麼兩樣。你會因此送朋友重禮嗎?」
柳鈞訕笑,是,他總跟崔冰冰說他傻人有傻福,崔冰冰卻說不是,鐵桿朋友完全是因為個人的人品,朋友的友誼其實是個人人品的反射。
第二天,宋運輝大駕光臨試運行現場,一起來的還有東海集團幾位技術骨幹。柳鈞胸有成竹,新設備則是不負眾望,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東海集團來人一再提出苛刻的運行條件下,一次次拿出合格參數的產品。柳鈞眼看東海集團拿出的苛刻條件都難不住他的寶貝兒,更是笑得合不攏嘴,跟誰說話都是以「哈哈」開頭,拍著設備喊「寶貝」,不過誰也沒覺得他的形象怪異,在場的騰飛同事沒一個是正常的,年紀輕的更是時不時扭一下屁股聳一下肩,喜悅的神情蓋都蓋不住。
東海人的態度則是穩重許多,他們雖然也喜上眉梢,可還不至於跟著騰飛人手舞足蹈,因為他們的老大是不苟言笑的宋運輝。柳鈞此時也不管場合了,到處「哈哈」,不過看到人家東海人聚一起討論的時候,他還是「哈哈」地離遠一些,他有點兒忌憚宋運輝。
過一會兒,宋運輝招手讓柳鈞過去:「小柳,連夜拆下來,明天就運到東海去,有沒有問題?」
柳鈞慣性地又是一聲「哈哈」,不過這聲「哈哈」有失圓潤,因為他大為驚訝:「連夜拆下來是沒問題,可是拿去你們那兒有用嗎?其他配套設備還沒到貨吧。」
「我們剛才讓你測試的幾個工況是其他設備上的,很不錯,你的寶貝很廣譜,都能應對下來。我們有一套最早的國產設備,這幾年一直在對它整改,以期跟上現在產品的質量要求,如果你的寶貝頂替上去,可以對產品質量產生不小影響。也同時,算是對你寶貝的現場運行磨合吧,有什麼新設備常有的問題可以及時發現改進,省得正式配套東海一號後添亂。」
「哈哈,沒問題。不過宋總最好給我一禮拜時間,再給我舊設備所涉及的具體運行參數,我們可以有針對性地做一些小改動,以更適應舊設備的運行。因為我們這套的設計基本上是以最符合東海一號設計參數為指導的。」
有位東海高工插了一句嘴:「哦,還有這個講究?」
「哈哈,這是高精度產品的必須。我們必須通過對材料的各種處理,以保證設備每一個零件的使用壽命。參數的不同,必然導致某些零件的運行狀況產生稍許差異,我們必須根據工況在某些部位做一些加強,在某些部位則可以稍微弱化。放心,很快的,我們有強大的數據庫做後盾,哈哈。」
「那意思,是不是你在說明書中明確做多少產量後需要更換某些部件,我們就得百分之百照做?」連宋運輝都將信將疑地問了一句,雖然他是親眼見識過柳鈞那龐大的有一大間中心機房的數據庫。
「哈哈,是的,寶貝用的材料都有多次試驗數據做依據,絕非信口開河。」
「牛!」東海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因為同樣的情況,他們只在國外設備上見識過。
「哈哈,不牛。其實我們的東海一號肯定不可能完全國產化,我們用的好多材料必須進口,否則沒法保證材質。但我只能做到這一步啦。」
「放心,像騰飛一樣的企業會越來越多。總有一天我們會實現真正徹底的國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