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昶集团,总裁办公室里。
“这是南昌子公司那面递过来的立项申请,您审批下,十点半有个会,您别忘了。”
周怀礼接过邢磊递过来的文件,认真翻看着,时不时用笔圈圈画画,留下些注释。
江晚意曾经陪着他办公,他看文件审报告,她就在办公桌旁边看cpa网课,偶尔看得累了,会跑到他腿上坐着撒娇,磨蹭着让他也休息一会儿。
她那时候常说,周怀礼最迷人的样子,就是他认真钻研东西的时候。
比如工作时审批文件,比如江晚意生病时他坐在床头仔细研究药品说明书,再比如江晚意买了乐高回家又懒得动手拼,他便自己坐在地毯上认真地组装。
邢磊站在办公桌前不走。
周怀礼抬起头,问他,“还有事?”
“没有……”邢磊转身想走,却又咽不下嘴里的话,又转过身,吞吞吐吐地问周怀礼,“晚意她……是你安排的?”
“什么?”
听到江晚意的名字,周怀礼的表情总有些不自然。
三年前周怀礼经历车祸,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江晚意在哪,周围人受周母掣肘,谁也不敢同他多说什么。三个月里被他掀翻在地的药瓶和餐食数都数不清,到最后就连护士都不愿意进他的病房了。等周怀礼恢复到能下床了,情绪也稳住了,或者换句话说,他变得麻木了。不像江晚意那样经历一段消极度日的时光,他没有浪费时间,而是选择用工作填满自己,与此同时,伴随他的是更多的沉默和孤寂。
那是盛昶内斗最严重的几年,权利、财产,那些老狐狸们每一样都不肯放手,勾心斗角地处处使绊子,应付他们就耗走了周怀礼许多精力。
他是有意用超负荷的工作忘掉江晚意的。
但人都是复杂且矛盾的,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身体往往会很诚实。
这几年他一直有派人打听江晚意的消息,所以邢磊合理怀疑,是他暗中安排的让江晚意加入这次盛昶年审项目中。
怎么会这么巧。
周怀礼明白邢磊的意思,回答的很痛快,“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他看着邢磊一脸狐疑的模样,不耐烦了,“真的。”
“行吧。”邢磊耸耸肩,也不问了,出去忙自己的活了。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寂静,周怀礼看着文件,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扔下笔,捏了捏眉心,那天在一楼见到的江晚意的侧影,突然就跳进他脑中。
江晚意以为咖啡店门口那匆匆一面,是时隔三年的再见,其实不然。
早在前一天,审计员进场跟财务对接工作的那天,周怀礼就瞧见了她。
当时她正跟同事在前台做身份登记,周怀礼刚下电梯打算出门,一眼就从人群中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他脚步一扭,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的绿植茂盛,枝叶层层叠叠笼罩住周怀礼的身影,透过缝隙他可以瞧见江晚意,而她却看不见他。
周怀礼窝在沙发里,看着江晚意将身份证递给前台,看着她弯下腰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上午九点的阳光温润,斜斜洒在她额前,映出脸蛋上细小的绒毛,和水蜜桃一样。一缕碎发垂落,她随手拨到耳后,迅速签下姓名,说了句谢谢后将笔还给前台。
和其他同事保持一致,她也穿了正装,黑色布料妥帖地熨衬出她的身形,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
跟自己的记忆对比了一下,周怀礼觉得她没有什么胖瘦上的改变,唯独脸颊上的肉少了,似乎是少了些婴儿肥。
周怀礼看着江晚意的侧影,心口有些闷闷的发酸。
他觉得自己的言语实在是太过匮乏,他无法用确切的词语描述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时隔三年见到那张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居然会觉得有些陌生。
她变了吗?周怀礼说不出。
或许,是他们彼此都变了吧。
周怀礼点了支烟,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有些微微颤抖。
站在大堂门口的保安发现休息区的绿植间飘起袅袅烟雾,大步朝周怀礼的方向走来。
又是哪个不懂事的员工在禁烟区吸烟?!
保安走过来,却傻眼了。
“……周总?”
周怀礼看他一眼,反应过来了,“抱歉,这里不让吸烟吧?”
保安支支吾吾地,没接话。
虽然这是他的职责,但他还没有勇到阻止老板吸烟。
“我这就走。”
周围没有烟灰缸,周怀礼掐着那支烟,捞起桌上的车钥匙,朝外走去。
保安苦着脸,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怀疑自己怕是明天就要被开除。
很懂人心的,周怀礼转过身,似是安慰的,说了句,“这是你的工作,你没问题。”
……
出了休息区,江晚意等人早已坐电梯上楼,没有一点彼此碰面的机会。
前台看见周怀礼过来,恭敬地问候了声周总。
“麻烦给我看一眼登记簿。”
前台职业素养良好,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双手递上登记簿。
周怀礼食指滑过纸张,在江晚意那一列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