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此。等我们处理完阿在西和这裏的反叛军,便回京去救他。”萧旸拧眉道,“娘子,明日一早,我就得去驻军之地,你可以暂且待在府中,这裏守卫森严,应该不会有事。若一切顺利,我估计五六日后,我们就可动身返回。”
“明日我会留在府中,但明日之后,且让我随你一同去战场。”林黛玉请求道。
“可你的伤未愈,且战场太凶险……我不放心。”萧旸不想让她冒险。
但林黛玉主意已定:“给我一日时间恢覆即可。若是一朵娇花,便不配做你的将军夫人。更何况,一些阵法需要双人配合,你我二人合力,效果要优于单打独斗许多。”
见萧旸仍在犹豫,林黛玉干脆说:“你不带我亦可,我自己去便是。”
萧旸无法,只得同意。
后日,林黛玉便又做了男儿打扮,与萧旸一起去了军营。
如密函中约定的那般,阿在西果然率军前来“突袭”。而开战之后,阿在西才明白,自己的预测错了。
他本以为,靖远军会是一派萎靡之相,却发现士兵个个精神抖擞,而且他的突袭根本算不上突袭,却好似早已被靖远军算计在内。
阿在西的军队因为年前的那次大战,损耗巨大,而此一役,更是伤亡惨重,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便开始仓皇逃窜。
阿在西只有寄希望于忠顺王的那支军队能为他们覆仇,他们逃到密函中约定的地点,却绝望地发现,候在此处之人,仍是靖远军,而远处隐隐传来的战鼓声,厮杀声,也在告诉他们——不用再指望忠顺王旗下的军队了,那些人已是自身难保。
最终,阿在西被萧旸在此处一剑毙了命。
眼看胜败已成定局,萧旸在战场上对忠顺王手下的大将喊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我同是汉人,若你们愿意停手投降,加入我们阵营,我们可以放你们一马。”
那名大将却已心如死灰,他嘶吼道:“没用的,我们的家人都在忠顺王和李博的手裏,若我们归顺,那他们都必须死,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言毕,便挥刀自尽,其余士兵纷纷效仿。
萧旸望着血流成河的山谷,心中一片悲凉。
这场战役,程照和萧旸率领的靖远军大胜了,可他们却没有之前打了胜仗的那种喜悦之情,因为对战的主体,他们所伤害的,杀戮的,居然是自己的族人。
萧旸明白,这些人都是李博和忠顺王的棋子,他们罪不该死,真正该死的就是那两位幕后主使。
可事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两人的势力,并非一夜而成。
因为北静王倍受百姓爱戴,而皇上为了所谓平衡两方,为了让李博和忠顺王制约他,对这二人的过分举动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任由他们肆意敛财,扩充军队,胡作非为。
包括这一次,若不是皇上站在他们一边,贬了北静王,让京城无人能与他们抗衡,局面也不会弄得如此糟糕。
对于这样一位君王,萧旸的感情矛盾又覆杂,是他提拔了他,也对他的才华讚赏有加,知遇之恩难泯,但他的治国能力却可被诟病。
一位真正优秀的君王,不会如此良莠不分。
说到底,他也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将自己的一切凌驾于民众之上,才会让奸臣有隙可乘。
而恐怕那些奸臣们,对他的忠心也仅仅流于表面而已。
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神医徐英,萧旸一直对他心存怀疑。当初北静王想多问几句,李博却找了借口召回了那人。后在朝堂上,空口白牙诬陷北静王之人也是他。所以萧旸可以肯定,徐英是李博的人。
太医也曾隐晦提到——徐英所用之术,短期内见效非凡,实则会伤及根本。
李博会希望皇上龙体安康吗?不见得。
他最盼望的,恐怕是皇上归天,然后让太子继位。
太子尚且年幼,他母妃是李博的胞妹,皇上一旦驾崩,那太子必将成为李博的一个傀儡。
到时,李博和忠顺王便可一手遮天,朝中局势将不堪设想。
萧旸似乎预料到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如今皇上的病情急转直下,比太医口中的“最坏情况”还要快许多,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对程照和林黛玉道:“我觉得皇上会有危险。”
此时,他们已在回京的路上,去路依然风雪交加,但他们的速度并不慢。
在元宵节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之时,他们回到了京城。
而刚踏进京城的土地,便有皇令传来:“皇上要召见萧将军,请萧将军速至皇上的寝殿!”
萧旸虽觉有异,但皇令不可不遵,他只得前去。
林黛玉道:“我和你一起去,可说,我是你的贴身随从。”
萧旸望着她的眼睛,知道劝阻无用,只说道:“好,那你千万小心。”
他知道进入寝殿要搜身,便备了一把短匕首,藏到了绑腿处,林黛玉也依法炮制。
萧旸向程照嘱咐了些什么,随后,二人进入皇宫。
林黛玉被要求在寝殿门外等候,她虽心中不安,面上却不显。
萧旸看到了龙榻上的皇上,半月未见,他形容消瘦,已是一派油尽灯枯模样。
萧旸跪拜问安,皇上才睁开眼。
看到他,皇上一边咳嗽,一边喘着气道:“萧爱卿……我并未下旨让你来……是李博。我……信错了人,落到今日之地,也算是……我咎由自取。李博那混蛋,给我找来的……根本不是医生,而是刽子手,他要了我的命……如果,你今日能逃出去,请……为我报仇……”
话未完,李博从帘后踱步出来,冷笑道:“陛下想多了。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萧旸今日,恐是插翅难飞了。”
接着,他合上掌,高声道:“萧旸逆贼,勾结番邦,在皇上的药中下毒,被老臣亲眼目睹。来人啊,见此逆贼,可杀无赦!谁若将其杀之,赏金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