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穿透狼髑髅号角,回鹘骑兵纷纷割开马颈饮热血。
数百头牲畜的恶臭先于蹄声抵达唐阵。
那是浑部搜刮三个绿洲才凑出的“炮灰“:
饿脱相的牦牛眼珠浑黄,跛脚山羊缠着染疫绷带,甚至有三峰骆驼拖着流脓的驼峰。
就算是这样,如果不是阿罗哥琼强压着,这些牲口也早就成了麾下士兵们腹中的食粮。
山上安西军主营处。
“郭帅!是不是该放箭阻住那帮畜生?”
“不急。”
郭定边闭着眼睛食指叩击刀镡计数。
直到领头的独眼牦牛踏入铁蒺藜阵。
他才猛然睁开眼睛。
“放箭!”
一声鸣哨。
前排的弩兵们突然从掩体中冒了出来。
两百架伏远弩同时咆哮,铲头箭携带倒钩铁链破空而至。
箭簇入肉的闷响持续三息,最前排牲畜被钉成血肉篱笆。
后方畜群在惯性下堆叠成九尺高的尸墙。
冻硬的牛肠从爆裂腹腔中垂落,如索桥一般。
浑部千夫长射雕手啜尔铎率先抛射鸣镝。
三千弓骑呈新月阵包抄。
“长生天赐尔等穿云之力!“
啜尔铎用獠牙匕首割开掌心,将血沫涂抹在祖传的犀角弓弭上。
身旁十八岁的侄子阿迭木学着他的模样割破手指,却因力道过猛险些削掉半片指甲。
“省着点血,崽子。“
千夫长甩手将药瓶砸在少年染血的皮甲上,
“待会儿给我盯紧唐狗的六钧弩,那玩意儿上弦时会露出半寸铜机括——”
话音未落,东南坡突然传来雪隼示警的尖啸。
啜尔铎瞳孔骤缩,他分明看见三个披着羊裘的唐军工兵正从冰窟窿里拖拽铁链,那些浸泡过火油的麻绳在雪地上蜿蜒如毒蛇。
“放箭!放箭!“
他怒吼着拉满弓弦,三支鸣镝带着凄厉哨音直扑目标。
箭簇入肉的闷响却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淹没。
唐军工兵竟在被射中的瞬间引爆怀中霹雳弹,飞溅的铁片将附近五名回鹘斥候削成血葫芦。
“是草人!“
阿迭木颤抖的声音从齿缝挤出。
那些“工兵“的羊裘在爆炸中翻卷,露出内里填充的腐草与牛粪。
啜尔铎嗅到风中飘来的硫磺味时已经迟了。
前排弓骑的骨箭正撞上唐军铁盾,磷石箭镞与盾面暗藏的硫磺剧烈反应,炸开团团幽蓝鬼火。
“举日月纹盾!“
千夫长嘶吼着格开一支流矢,却见阿迭木的皮盾突然绽开数十个细孔。
淬毒弩箭像食骨甲虫般钻入少年掌心。
阿迭木的惨叫混在骨片爆裂声中格外刺耳:
“叔父!我的骨头…骨头在融化!”
啜尔铎策马回旋,眼睁睁看着侄子整条右臂如遇阳春的雪人般塌陷。
腐尸毒混着马钱子汁在血脉里奔涌,少年面颊迅速浮起墨绿色水泡,眼珠在眼眶里融成胶质。
“杀了我…”
阿迭木用仅剩的左臂攥住伯父的狼裘。
“趁我的魂还没被毒虫吃空…”
千夫长的犀角弓弦勒进少年咽喉时,听见唐军阵中传来铜钲轰鸣。
那些该死的弩手正在更换箭匣,三十支一组的毒箭随着机栝震动发出蜂群般的嗡鸣。
他最后望了眼阿迭木尚未闭上的左眼。
“啊!!!!!”
千夫长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呼嚎,但很快被战场上骑兵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所淹没。
那里倒映着冰河上燃烧的畜尸,像极了草原传说中吞噬魂魄的幽冥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