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唐军的火力,超出了包括阿罗哥琼在内的所有安西回鹘将领的意料。
这哪是用来阻挡的小支部队,分明是安西军的主力弩军!
浑部的弓骑吃了大亏。
他们基本没有像样的装甲,被对面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阿罗哥琼决定让契苾部的战车提前进入战场。
“让浑部那帮人先撤出来!让战车先上!”
他对着手下喊道。
只听得一声青铜牛角号响。
契苾部三百辆战车在冰河东岸列阵。
每辆战车由两匹牛或马牵引,车轮包覆三层浸油牛皮,厚达三寸。
最前面的战车车轴处伸出六尺长的铁倒刺。
安西回鹘为数不多的好铁,都用在这了。
这是专为冲阵设计的「犁地铁」,行进时能掀翻唐军拒马。
御手挥动青铜马鞭。
战马开始加速。
“先破弩阵者赏女子二十人!“
契苾千夫长骨力罗喉高声嘶吼。
战车群以精准的二十丈间隔分批冲锋。
首波五十辆车辕包铁处绑着先前在新沙洲城所斩杀的唐军俘虏尸首。
冰面在铁轮碾压下迸裂,碎冰如箭矢般飞溅。
郭定边单膝跪在观测台上,手里拿着那根望远镜。
这根望远镜的镜片当初还是李道玄磨的,跟着他从沙州一直用到了这里。
“哟,阿罗哥琼总算把他那些破铜烂铁拿出来使了。”
郭定边瞥了撇嘴。
他站起了身。
“让咱们的床弩招待他吧!”
指挥旗帜摇动。
几十名工兵抡锤砸开弩机木匣封印,露出两百具床弩狰狞的青铜悬刀。
这床弩是在之前三弓床弩基础上改进的缩小版。
虽然东西小了,可威力一点也没小。
弩臂用西域柘木三层复合,抗拉强度达八百石,绞盘齿轮精确咬合声如饿狼磨牙。
当契苾战车群拱开牲畜和弓骑的尸体逼近三百步的时候,只听得弩兵校尉一声暴喝:
“上铲箭!“
辅兵四人一组扛来特制箭矢:箭杆长四尺三寸,箭头锻造成半月铲形,尾羽缠三圈浸油麻线。
如果凑近了闻,可能会闻到一股尿骚味儿。
因为为了增加箭头的锐利程度,这些尖矢的刃口都淬入过尿筒之中。
“点火!”
弩手吹燃火折子,引燃箭尾麻线。
浸了油的麻线,燃烧了起来。
“六十步,三发速射!“
弩兵校尉令旗劈落。
两百具张伏远弩以45度仰角抛射,绞盘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燃烧的箭雨在空中划出完美抛物线,首轮齐射精确覆盖契苾战车群第二梯队。
战车阵中
长钩手刚举起弯钩,准备清理道路上的尸体。
突然,他感觉车身剧震。
长钩手低头看见铲箭穿透左侧车轮,六根辐条应声断裂。
火苗顺着浸透羊脂的牛皮蒙面窜起,瞬间引燃他腰间的狼髀骨箭囊。
“砍断车辕!“
御手惊恐嘶吼,却被翻腾的浓烟呛住。
失控的战车在鱼鳞冰面上蛇形滑动起来。
御手们尝试着控制战车的平衡和行驶方向。
但他们很快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阿罗哥琼身侧的骨力啜终于明白他之前在冰面上看到的凹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