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开山突然一声暴喝。
只听得窗外响起密集地脚步和甲胄摩擦的声音。
待在一楼的那二十几个戍卒出现在了房门口。
“锵”的一声,横刀出鞘三寸。
李明堂的玉佩突然断裂,和田玉坠在波斯地毯上碎成两半。
“阎开山!你要干什么?”
李明堂顿时酒醒了大半,目光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独臂将军。
“拿下!”
阎开山暴喝。
戍卒们钢刀架颈,将李明堂按跪在地。
粟特舞姬的银铃脚链叮当乱响,翻倒的香炉泼出沉香灰,迷得人睁不开眼。
李明堂挣扎着昂头,金冠歪斜露出渗血的额头:
“你敢动我?你疯了!我爹......我哥......”
“绑起来!”
几日后,凉州城,李府。
李弘愿捏着信笺的手背暴起青筋,西域白玉扳指磕在紫檀木案几上铛铛作响。
“党河决堤?淹了阎家三千亩屯田?”
他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泼了满袖。
“这个逆子!说了多少次堤坝要掺糯米灰浆!”
帐房先生跪在青砖地上发抖:
“少主说......说西域工匠都被郭定边招走了,实在寻不到懂水利”
“放屁!”
李弘愿抓起信笺砸在来人脸上,
“河西五姓的脸都让这畜生丢尽了!去,开库房取三百金,把那个逆子给我赎回来!”
屏风后突然传来玉器相击的脆响。
索勋转着翡翠手串踱出阴影,玄色圆领袍上银线绣的飞鹰在烛火里忽明忽暗。
攻下凉州城之战,索勋和李弘愿里应外合,率部捷足先登。
唐廷倒是很青睐这位年轻人,给封了一个凉州防御使,与李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此番,他正好在李府喝茶。
“李公这就认栽了?”
他撩起袍角坐在椅子上,指尖轻叩案上浸透茶渍的信纸。
“阎开山绑人时可是在朱雀大街当众抽了令郎三十鞭,这会儿怕是整个肃州城都在看李家的笑话。”
“李公不会不记得,当年阎英达那老匹夫,是怎么挑拨你们父子关系,让你们反目成仇的吧?”
索勋忽然凑近,檀香混着羊脂气息扑面而来,
“如今阎英达死了,他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儿子,也没给过你好脸色吧?”
“河渠决堤,那是公事儿,自有上面决断,那阎开山有什么资格问罪。”
“不但绑了人,还动了死刑,这是冲着谁来呢?”
茶盏在青砖地上炸开瓷片。
李弘愿霍然起身,腰间错金宝刀撞得玉带銙叮当乱响。
帐房先生连滚带爬地抱住他的靴子:
“家主三思啊!张节度使昨日才发来公文,说要严查私斗…”
“张淮深算个屁!“
李弘愿一脚踹开老者,镶铜马靴碾过满地碎瓷。
“这些年他叔叔张议潮跪在长安城里当人质,我们五姓先祖早把河西的沙子都舔遍了!来人,点兵!”
李家有两千私兵,个个装备精良,比归义军的正规军装备还要好。
当年克凉州的时候,吐蕃守军在城中找百姓讨粮,唯独不敢找到李家的头上。
这两千私兵直奔肃州,怕是要够阎开山喝上一壶。
想到这里,索勋的嘴角浮出笑容。
当年他爹死的憋屈,如今,他要替索家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