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肃州城外。
风裹着砂砾拍打在李弘愿的铠甲上。
六十七岁的老头勒住战马,望着百步外猎猎作响的“阎“字旗。
他身后数千李家私兵静默如铁,唯有腰间横刀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李家老狗!”
坞堡箭楼传来炸雷般的吼声,阎开山猩红披风翻卷如血浪。
“我正要找你算账,没想到你自己跑上门来。”
“你好儿子修河堤偷工减料,害了我阎家千亩良田。”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老子就把你儿子剁了喂鹰!””
他将李明堂推到箭垛女墙边上。
李少爷此时被麻绳上上下下捆得像头猪,头发凌乱,鼻青脸肿。
“爹!爹!救我!救我!”
李弘愿眯起眼睛。
年轻人脖颈上的血痕在阳光下刺得他瞳孔收缩,握着马鞭的手背青筋暴起。
“阎家小儿。”
老将声音像砂纸擦过生铁,
“五年前老夫助张使君收复凉州时,你人在何处?”
“今日若伤我儿分毫…”
他突然扬鞭指向坞堡东南角的粮仓,惊起漫天飞鸟,
“老夫就烧光你阎氏三代积蓄!”
“李老狗,你哪来的脸倚老卖老?”
阎开山在墙垛之上冷笑一声。
“沙州阎氏自归义军起事以来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好男儿?”
“如今还要屯兵肃州城外屯田拱卫。”
“倒是你李家父子在城中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李弘愿的腮帮子开始抖动,心中却是骂娘。
他归义军张家欠你的,关我们李氏什么事?
蹄声骤起。
张淮深带着二十轻骑冲入两军之间。
年轻节度使的银甲沾满黄尘。
他抬手示意亲兵退后,独自策马来到两军阵前时,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开山!李叔伯!”
他声音发紧,
“家父尸骨未寒,河西怎容得同室操戈?”
阎开山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箭楼木梁簌簌落灰。
他将李明堂推到垛口,一手挥动九环大刀,刀刃贴着人质耳廓划过。
“啊!”
“竖子!胆敢!”
堡上李明堂发出一声尖叫,堡外李弘愿一声怒斥。
“节度使来得正好!”
阎开山冷冷看向下面。
“李家偷工减料毁我良田,不但不派人请罪,反而率兵前来问罪,好啊,这笔账怎么算?”
张淮深听见阎开山口中“节度使”三字,心中不由地一阵苦涩。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自打阎开山在肃州城外丢了一条胳膊之后,便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未曾注意过,没想到两人之间竟然已经生疏如此。
李弘愿的骑兵阵突然骚动,前排三十骑同时擎起角弓。
老将抬手制止,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浮起冷笑:
“党河渠图纸是节度使府所批,阎将军若有疑问…“
他看向了张淮深,刻意加重最后两个字,
“何不问问当时为何让我李氏来修呢?”
张淮深喉结滚动。
他记得叔父临走时对他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