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没有去过。
可听族中祖辈说过,焉支山下,绿草茵茵,万马奔腾......
等等!
一道电光从李克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
那里有马,还是上好的青海骢。
“河西那一块儿现在在谁的治下?”
李克用扭过头,问一旁的监军。
监军想了下:
“原来主要是归义军在活动,现在为河西节度使郭定边所辖。”
“话说这个郭定边可是个狠人.......”
发现李克用那颗眼珠子在死死盯着自己,监军立刻闭上了嘴。
“有没有可能找他们买马呢?”
“怕是不会答应啊。”
监军叹了口气。
“据说这位郭节度使对朝廷很是客气,不但不要钱,还上供;朝廷对他也很满意。”
但是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那甘州游击将军朱邪东台是沙陀人,和我们算是同气连枝,不如修书一封与他,让他看在和我们同族的份上,能不能想想办法。”
“好,我来说,你来写。”李克用宛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说干就干。
信使带着信先是到了甘州,得到消息朱邪东台不在甘州后,又辗转到了凉州城。
然而又被告知不在凉州城,在凉州北边某个地方。
好在信使信念感极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被当成党项的斥候给抓住了。
不过他也算不辱使命。
信到了朱邪东台的手里。
半柱香之后,这封信落在了郭定边的案上。
“郭帅,要不然我回封信给他吧,虽为同族,可时过境迁,各为其主,也难有什么瓜葛了啊。”
朱邪东台看着郭定边,小心地斟酌着自己的话。
他怕自己的上司为难。
“帮呀,为什么不帮?”
郭定边将信递回给朱邪东台。
“生意嘛,跟谁做不是做,只要他们出得起价,都可谈嘛。”
“更何况,他是你同族,当年杀出一条血路,也不容易啊。”
“况且,咱们是一路从甘州走过来的,不信别人还能不信你?”
朱邪东台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还是让安司马去?”
“不不不。”
郭定边摆了摆手。
“约他在中受降城见一面。”
......
大唐为了抗击突厥,在今黄河以北、阴山以南兴修了三座受降城。
其中中受降城理论上讲,目前应当是在天德军的管辖范围内。
但如今天德军早已武备废弛,名存实亡。
这座城池便成了无主之地。
城主更是跟走马灯似的,来回换着。
今天是回鹘人,明天就有可能是党项人。
不过对于今天说,城主是谁,都不是非常重要。
因为城外来了两支看上去势均力敌的军队。
他们中的任何一方,都不是城主能惹得起的。
一个是甘州游击将军朱邪东台,另一个,则是曾经的大同军防御使李克用。
两边相约在中受降城外相见。
“记住了,等会儿我就是你的副将,叫刘大年。”
郭定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倒退一步,退到了朱邪东台的身后。
“按照我之间教你的,该怎么谈,就怎么谈。”
一阵风沙卷起。
十来骑从风沙中浮现,由远方到了近前。
为首一人看起来颇为年轻,一只眼睛上叩着一个皮套,另一只眼睛鹰视狼顾。
想必这位就是李克用了。
而他身后半步则跟着一位少年。
这少年异常壮硕,身高八尺。
骨架撑得粗布短打紧绷,脖颈有道新结痂的刀痕。
李克用翻身下马,走到近前,目光在安西众人脸上迅速过了一遍。
当扫到郭定边脸上时,李克用愣了一下,但很快将目光移开了。
“代北李克用!”
李克用对着朱邪东台一拱手。
“甘州朱邪东台!”
朱邪东台还了一礼。
自报家门之后,两边的氛围便轻松了许多。
毕竟同族而出,虽相隔已接近百年,说到底还是会有亲切感。
不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但沟通起来多少还是会顺畅不少。
“一匹马换三车铁,八百匹河套马,两百匹青海马,如何?”
趁着还热乎,朱邪东台抛出了自己的价格。
但听到这价格,李克用的脸色就变了。
“将军在说笑,那河套马我们去年也不是没跟党项人买过,也就一车铁不到。”
“将军这价格也未免太高了些。”
朱邪东台眉头皱了起来:
“李帅,你也不是不知道,这马是我背着郭节度使卖给你的,我也得担着风险,这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好让塞住他们的嘴,三车铁真的不算高。”
“我这里面还有两百匹青海马呢!”
“再说了,甘州也不缺铁,我还得想办法去党项那换!”
李克用脸逐渐冷了下来。
这不是趁火打劫么?
他云州确实有二十座铁矿,可沙陀军上下都指着这二十座铁矿吃饭呢!
这算什么同族嘛。
“一匹马换一车半铁,不能再多了!若是将军答应,我愿意多要两千匹马!”
李克用考虑一番后,再次压了下价格。
朱邪东台面露难色:
“要不李帅去鞑靼那看看,这价我实在没法跟甘州上上下下交待。”
李克用实在是讨厌极了自己现在像商人一样和对面这位讲价。
这不是他干的事。
应该让下面那些负责买马的杂吏来做!
太掉价了!
但他也没办法。
对面信中指明了要面对面和他谈。
而且他也太需要马匹了。
“两车铁,青海马比重再加一成!”
李克用看样子到了爆发的边缘。
朱邪东台用余光瞟了一眼郭定边,发现对方微微点头,但目光却注视着李克用身后的那个少年。
他立刻明白了郭定边的意思。
一抚掌:
“成交!这样,我看代北马也不够壮硕,我再给你配几匹上好的大宛种马如何?”
李克用一听送种马,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这可就不亏了。
阴山草场不会年年被烧,代北的冬天也不会每年都这么冷。
有了大宛马的种马,那沙陀骑兵的战力岂不是又要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嘿嘿。
正当李克用浮想联翩的时候,朱邪东台突然话锋一转:
“李帅,既然我给这交易加了个彩头,你不妨也加个呗。”
他指向了李克用身后那个愣愣的少年。
“我挺喜欢这小子,就拿他换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