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护驾!”
田令孜大惊失色。
常年在宫廷之中颐指气使的大太监哪里见过这阵势。
这帮流民有扛着锄头的,有挥舞着镰刀的,甚至有的连武器都没有,抡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石头,便冲了上来。
羽林军也是一脸懵。
他们只知道黄巢已经攻占了长安,在他们屁股后面追着。
可郑畋他们率兵在后面堵着,横竖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难道这里也有叛军?!
不过他们没太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流民们已经拥了上来。
看样子,他们是对衣着华贵的僖宗和田令孜等几个人感兴趣。
“保护圣上!但凡靠近的,杀无赦!”
羽林校尉一声令下,卫兵们便开始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收割起了流民的性命。
但这些流民的数量,还是太多了。
僖宗攥着断了一半的缰绳发抖。
田令孜的尖嗓子愈发刺耳:“护驾!斩流民一级赏绢十匹!”
三支竹矛突然从山枣树后戳出来。
两杆扎进白马腹,一杆擦着田令孜的幞头钉在石壁上。
大太监发髻散开,佛珠串子被流民拽断,檀木珠子滚进血洼里。
“要死啦!要死啦!”
田令孜在地上连滚带爬。
“圣人小心!”
僖宗被校尉一把拽下马背。
他看见自己的白马被五六个流民撕开肚腹,肠子落了一地。
“完了!朕要殒命于此了吗?”
唐僖宗的双腿在哆嗦。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号角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山头上突然出现了一面“郭”字大旗。
大旗之下,大量全副武装的步卒手持盾牌,列成方阵,驱赶着那些流民。
与此同时,一队骑兵从官道的尽头杀出,扎进流民堆中,向着唐僖宗的方向而来。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哨响。
那些流民瞬间一哄而散,向着各个方向奔逃而去。
很快,一名身着明光铠的武将,持戟纵马,来到了僖宗面前。
只见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对着惊魂未定的僖宗行礼:
“安西都护、河西节度使郭定边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唐僖宗此时正是惊魂未定。
他登基以来,郭定边是从未入过朝,所以他也没见过这位河西节度使。
于是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眼前之人约莫四十多岁,仪表堂堂,髭须如戟,虎目岩棱。
反正比身后那个嘴上无毛的太监看起来要有安全感的多。
“爱卿,爱卿平身。”
唐僖宗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试图恢复天子的威严。
一旁的田令孜见流民退了,顿时缓了过来。
他是收过郭定边不少钱的。
不过田令孜的逻辑是这样的:
你给钱给我,是有求于我,我收你的钱,是给你面子。
所以在他眼里,郭定边和其他那些给他塞钱的节度使一样,都是他的奴才。
“郭郡王!你来得正好,速派你的兵护卫我和圣人入蜀!”
田令孜东张西望,在找自己的那匹马。
“西川去不了。”
郭定边回的很干脆。
“枢密使你也看到了,汉中入川的地方,正在闹着匪患,圣上去那,不安全。”
“放肆!”
田令孜的温度陡然间到达了顶点。
“郭定边!天子去哪不是你说了算!”
谁知郭定边压根就没搭理他,径直走向了唐僖宗:
“如今京畿、山南、剑南.....皆无可靠之地,不如天子随我移驾凉州,可保无虞!”
他对着身后整齐如山的军阵挥了下手。
“安西军誓卫圣人!大唐万胜,万胜!万胜!”
盾牌齐刷刷敲击着地面,和军士们的吼声前后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在山谷中回响。
“那黄巢贼人胆敢造次,定叫他有来无回!”
郭定边冲着小皇帝微微一笑。
唐僖宗看向已经成了“红薯”的田令孜,弱弱地询问道:
“阿父,要,要不然,我们还是去凉州吧。”
“郭定边!你这是在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田令孜抽出了刀。
西逃路上,这是他第二次抽刀。
但郭定边不是郑畋。
只见他走到了大太监的面前,突然抓住了田令孜的手腕。
田令孜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咣当”
那把刀直接落在了地上。
“在天子面前,不要舞刀弄枪。”
郭定边轻描淡写地将刀从地上捡了起来,递给一旁的亲兵。
“郭定边!反了你了!你个野种!胆敢......”
田令孜摸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破口大骂,嘴里不干不净。
“啪!”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
众人回过神来时,发现田大太监已经躺倒在了地上,头晕目眩,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你不过是一个太监,下面没了的东西,怎么能在天子面前口出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