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定边冷冷地看了地上的田令孜。
“来人啊!送田枢密使进车!”
一旁的羽林校尉也傻了眼。
他们早就习惯了田令孜在朝堂之上骂大臣,骂皇亲,谁知道这位武威郡王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刚想有所动作,却发现两名安西军的兵士,已经一左一右来到了他的身后。
其他的羽林卫士所面临的处境也差不多。
这帮人对付拿着锄头,没有任何组织性的流民尚且可以耀武扬威。
可面对军容严正,武装到牙齿的安西兵,他们是一点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一百多羽林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田令孜被塞进了马车里。
“爱卿,这是何意啊?”
唐僖宗被吓得直哆嗦。
“圣上勿忧,长安那帮人的马球水平,我实在是不敢恭维。”
“河西之人尤擅骑马,臣的安西军中更是有众多马球好手。”
“臣在凉州城替陛下精心准备了一片场地,等陛下到了凉州,我就让他们天天陪着你打马球。”
郭定边对着僖宗眨眼睛。
十八岁的僖宗到底是少年心性,一听到有马球可以打,顿时将害怕和田令孜抛到了脑后。
他在郭定边的搀扶之下兴高采烈地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六马金辇:
“好!移驾凉州!”
最早收到唐僖宗移驾凉州消息的,是后面缓行的大臣和皇亲大部队。
他们刚过河池驿不久,便遇到了前来接应他们的安西军。
唯二大太监西门思恭向他们宣读了唐僖宗的圣旨。
这哥们儿原先是田令孜的党羽。
但亲眼看见郭定边甩了田令孜一耳光后,他的眼神变得比田令孜还清澈,当场反水。
圣旨的大致意思是目前蜀中有匪患,入蜀不安全,改道凉州,令所有随行大臣和皇亲经陇右跟随入凉。
同时武威郡王郭定边护驾有功,擢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与议政。
大臣们起先不太相信这件事,尤其是崔安潜。
田令孜为什么要带着唐僖宗进蜀。
这是传统。
蜀道难,易守难攻;蜀地肥沃,退可偏安一隅,进可反攻。
大唐但凡丢了长安,第一选择便是入蜀,比如当年的玄宗。
作为上一任的西川节度使,崔安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田令孜安排了自己的兄弟陈敬瑄顶替他。
田令孜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入蜀,反而选择去凉州的。
虽然据说河西节度使郭定边跟田令孜有经济上的往来。
可怎么也不如自己兄弟靠得住。
但当他后来得知田令孜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之后,差点没笑出声。
这下就解释得通了。
这死太监也有今天。
怕不是在朝廷里颐指气使惯了。
这帮飞扬跋扈的边境节度使哪里会惯着你。
现在只不过是给你巴掌,接下来怕不是要拧你的脑袋了。
如果是那样,大唐幸甚!
其他人就算有所疑惑,除了跟着前来护卫的安西军入凉,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怎么也不能抗旨啊。
郑畋等各路勤王的节度使很快也知道了消息。
不过他们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郑畋认为天子在河西节度使的手里,总归比在田令孜手里好。
此时更重要的事是如何对抗黄巢,收复长安。
如今天子给了他足够大的全力,那就更该打好这一仗。
还有的节度使,比如河北那些藩镇,基本上就是漠不关心。
比如魏博节度使韩简更在乎什么时候能吃掉隔壁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正忙着和吐谷浑都督赫连铎一起收拾正式反了的李克用父子俩。
要说最关心的,恐怕只有西川节度使陈敬瑄了。
他带着迎驾的部队在剑阁等了整整七天,不但没等到僖宗,连他的兄弟田令孜也没等到。
察觉到不对的陈敬瑄急忙派人去打探,不久之后才知道天子已经快到凉州城了。
陈敬瑄傻了。
龟儿子滴,不是之前说好的入蜀呢?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换地方了?
他连唐僖宗行宫的床铺都铺好了!
他急忙命人给田令孜去信询问情况。
结果石沉大海。
西川似乎被人遗忘了,他陈敬瑄被人遗忘了。
正当陈敬瑄感到万分沮丧的时候,唐僖宗的诏书突然传了过来。
以为天子没忘记自己的西川节度使感激涕零,跪着听完了宣旨。
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甚至是出离的愤怒。
唐僖宗不但没夸他,还在诏书中将他狠狠骂了一顿。
意思是蜀中有贼寇出没,惊扰了圣驾,他陈敬瑄责任很大。
本该问罪,可念在时局紧张,大家应当共克时艰,所以,命他筹措钱粮,戴罪立功。
一部分运到前线支持郑畋等勤王节度使剿灭黄巢,收复长安。
另一部分运到凉州,供给朝廷。
毕竟,现在朝廷丢了地盘,但还是要维持朝廷的颜面。
“你龟儿子仙人板板嘞!硬是当老子是哈儿耍嗦!”
在使者走后,陈敬瑄破口大骂。
“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圣人和田枢密使的意思,是郭定边那厮矫召?”
旁边人提醒道。
“这厮着实可恶。”
陈敬瑄思索一阵后,决定不受这个气。
他决定写一篇檄文,讨伐郭定边,解救他的兄弟田令孜,迎回天子。
但让他没想到的事,他的这篇檄文,可能是发不出去了。
因为郭定边已经准备对西川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