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听叫幼稚,说得不好听叫愚蠢。”
“那您的意思?”
陆南风抬起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了凉王。
“把这封信给杨复恭送去,然后给杨复恭带个口信‘成大事者,唯有一个狠字,若是这些事情都处理不好,那算是我看错了他’。”
郭定边对陆南风交待完,便走到了京兆府的外屋。
外屋站着的,是一排排穿着崭新官袍的年轻人。
他们都是不久前从长安“天下贡举”中脱颖而出的寒门士子。
这些人一个个看向郭定边,脸上是踌躇满志,眼中是知遇之恩的感激。
如果换成以前,他们是断然没有这个机会走到这里的。
另他们出乎意料的是,那位权倾朝野的白发凉王竟对着他们深行一礼:
“未来,天下!靠你们了。”
不知是哪位士子带了个头,将还处在震惊中的众人唤醒。
只见他们齐刷刷地将手相交,举过头顶,深还一礼:
“愿效凉王!为天下计!开万世之太平!”
......
不久后,凉州城,杨复恭收到了陆南风带给他的信。
书面的。
原本脾气就不是很好的杨复恭顿时暴跳如雷:
“这帮兔崽子是想造反?他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对于韦昭度在信中揭穿他在京城的所作所为,他在陆南风面前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
于是直接将丝帛扔在地上用脚连跺几脚,印上了几个乌黑的脚印。
他现在能体会到当年田令孜对于文官们的愤恨了。
“这些个孤魂野鬼,当初黄巢为什么没把他们统统杀干净!”
陆南风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复恭表演,直到对方说出这句话,方才将郭定边的口信说了出来。
“这些士族,无论如何,都不会瞧得起你杨公公,就像当年瞧不起田令孜一样。”
“他们会想方设法除掉你。”
“凉王劝杨公公,莫要太宅心仁厚了。”
他还补了一句。
杨复恭的脸色,更难看了。
说他这样一个太监宅心仁厚,和指着他鼻子骂他没有任何区别。
古往今来,太监往往是最狠的。
第一是因为他们天生比别人少一样东西,心理多少会有些影响。
第二是他们没后,更加无所顾忌。
所以在陆南风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杨复恭便下定了决心。
既然郭定边没意见,圣上也体态沉重。
他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要让这些文官付出代价。
而另一边,韦昭度还在翘首等着郭定边的回复。
但一连十来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
凉州城风平浪静,看不出任何异动,除了唐僖宗的病势,越来越重,几乎上不了朝。
韦昭度还特意将送信的信使再次喊了过来,询问郭定边当时有没有什么反应。
信使回忆了下,只是说郭定边收下了信,仅此而已。
韦昭度和崔胤商议了一下,决定不再等了,给朱温和王重荣写信,希望对方能够勤王。
结果他们还没商议好开头怎么写,便被喊去进宫参加朝会。
可他们依稀记得,今天并没有朝会。
崔胤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今圣上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支持他上朝了,难道这么快就好了?
但韦昭度不以为然。
既然天子来诏,不进宫肯定不行。
就算有事,他杨复恭能怎么样?还敢在没有圣上首肯的情况下当庭抓人不成?当初田令孜掌这数万禁军都不敢。
崔胤被说服了。
但当他走进凉州行宫的那座大殿的时候,便后悔了。
杨复恭立在空着的龙椅旁边,面色阴鹜,如同盯着猎物一样盯着他们。
而数百神策军,早已将行宫里里外外围住。
“杨复恭!你这是要做什么?”
韦昭度已然忍不住了,撇开手中笏板,指着杨复恭的鼻子骂道。
“关门!”
杨复恭冷笑一声,没搭理韦昭度,直接从身旁卫士手中接过一张名单,开始念了起来。
“韦昭度!”
“崔胤!”
“裴枢!”
......
他如同阎王点卯一般念出二十来人的名字。
这二十来人,不多不少,占大厅中文武的一半,都是士族大家在朝中的代表人物。
“拿下!”
杨复恭尖锐的嗓音,如同雷劈一样在大厅中回响。
全副武装的神策军卫士上前,开始在群臣之中逮人。
韦昭度简直不敢详细自己的耳朵。
他一边挣扎,一边吼道:
“贼阉!安敢......我等有何罪名?”
“罪名?”
杨复恭阴阴一笑。
他从身后另一个侍卫手中接过一大摞文书,丢掷在地下。
“你们结党营私!意图串联谋反!”
“就这些罪名,砍你们十次都够了!”
他搜罗这些证据,没有花太长的时间。
原先效力于田令孜手下的那些宦官倒是非常擅长这个。
以小见大,恶意揣测,无中生有。
只要无所顾忌放开干,说你谋反,你就是谋反,证据么,不就是一张纸么。
“我要见圣上!我要禀明圣上!你这贼阉......”
韦昭度依旧扯着脖子喊道。
杨复恭的笑容更加轻蔑了。
他冲着唐僖宗寝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这些事情,圣上早已知晓,正是你们这些权奸祸乱朝纲,才致使朝廷如此暗弱。”
“难道,还要我把你们打算勾结朱温,准备逼宫的信拿出来吗?”
韦昭度目瞪口呆。
信?他还没写呢?哪来的信?!
他一时语噎。
但其他被绑大臣的叫骂声仍旧不绝于耳。
“聒噪!”
杨复恭一声断喝。
“都给我叉出去,扔进凉州城外的石羊河里!”
大厅中剩下没被点到名的大臣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杨复恭敢这么做。
但这个太监就是做了。
杨复恭目光扫过韦昭度等人:
“我倒要看看,一帮自诩为清流的人,能不能将那石羊河的河水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