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王处存的部队正在和甘州的骑兵鏖战。
甘州骑兵的箭准,狠,但是义武军宁死不退。
一来背后就是黄河,无路可退;二来他们的将领告诉他们,只要王重荣的河中军上岸,一切都会好起来。
时间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尽管伤亡很大,义武军仍旧凭借着一股子悍勇之气硬生生顶住了这些河西骑兵的轮番冲击。
王处存在高地处一边指挥战斗,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半个时辰之后,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报!西北方向出现敌军!数量不明!”
“报!东北方向出现敌军!”
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处存和甘州骑兵交锋伊始就判断,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以他对郭定边的了解,此人杀伐果断,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是肯定会下死手的。
他在这里布局,定然是杀局。
光靠甘州骑兵,是不够对他们这几万人完成绞杀的。
这些骑兵,顶多算是拖住他们的绊脚索。
真正的绞索,终于出现了!
“传我命令!敌人再多,也要顶住!拖到河中军上岸!”
王处存咬着牙低吼道。
当年在梁田陂,他们也是和黄巢的大齐军死战,为友军突击战场争取扭转战局的时间。
可如今,那支令人生畏,撕碎战场的友军变成了敌人。
在他们对面!
很快,阎忠率领的河西军以及薛怀劭的虎贲军抵达了战场。
两支部队很快便像钳子一样将义武军牢牢夹在了河岸北侧。
这一战,凉王手下可谓精锐尽出,誓要将义武军和河中军在这片大陆上抹去。
头发花白的老将薛怀劭注视着对面那些背靠着黄河的义武军战士。
这些人被甘州骑兵的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但仍旧死战不退。
旁边有人被射倒在地,后面就会有人顶上来。
薛怀劭对这些战士保持敬意。
而对战士表达敬意的最好方式,便是在战场上体面的杀死他们。
“弓弩手!放箭!”
薛怀邵对自己的弓弩部队下达了命令。
一声令下,半边天空被箭矢组成的乌云遮蔽。
这片乌云移动到了义武军阵前,然后斜坠入阵中。
原本正面挨了箭矢覆盖的义武军军阵现在侧面也被袭击。
挡箭的盾牌大部已经被射烂了,很多人扛着已死的同僚的尸体当肉盾。
而这些尸体也都成了刺猬。
甲胄护不周全部位的被箭贯入,连同内脏一起被搅动得碎肉横飞。
那三棱箭就像戳破了一个水袋,鲜血顺着箭柄流出,淋在下面躲避的同袍身上。
倒霉一点的,被箭连同尸体钉在了一起,沦为下一具“人肉盾牌”。
指挥的将领怎么也想不通。
按照道理,正面那些甘州骑兵的箭矢早就该尽了,怎么只见对方跟跑马灯一样在自己阵前回转。
一匹轻骑能载多少箭矢?
更何况,就算箭矢无穷无尽,这些射箭的骑兵不会累吗?
仆固亮的甘州骑兵,当然不是铁人。
他们是无情的抛射机器。
骑兵分三波,如同转轮一般,分别作战、修整。
而在骑兵战争的后方,一大群驮马为他们提供着箭矢,足够杀死黄河北岸的任何一个活物。
在高地上指挥的王处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想协同高地下的友军作战,可是做不到。
因为阎忠正从东边向着他靠过来,随时都会向高地发起进攻。
他据着高地尚可一守。
但如果为了救援友军而放弃这个高地,那整个战局便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王处存转向河岸方向,面色凝重。
下面河岸边的人要想活,就得反冲锋,要么逼近薛怀劭那边肉搏,要么驱赶正面的甘州骑兵。
而这些行动怎么发起,取决于后续援军什么时候上岸。
但好在,王重荣的河中军并没有让他失望。
“节帅,你看!”
副将欣喜地指向渡口。
大批王重荣的先头部队已经结成了方阵,举着盾牌,向着西边横推,与义武军的左翼相呼应。
“孩儿们!让西凉的蛮子知道你们的厉害!”
王重荣的部将常佑山扬起手中横刀,指向薛怀劭虎贲军的方向。
“吼!吼!吼!”
伴随着盾牌敲击着地面的闷声,河中军的先头部队顶着如蝗的箭矢,开始向前推进。
都说虎贲军是天下第一步兵精锐。
他常佑山不信这个理,河中军不信这个理。
今天便要针尖对麦芒一番,看看谁更硬。
“好!”
高地上的王处存大喜过望。
侧翼压力一旦减小,正面交给即将上岸的骑兵部队,而他就可以专心对付逼上来的阎忠了。
阎忠与他的河西军并没有选择强攻。
高地上的义武军虽然没有来得及修建完备的工事,但仍然有着足够的高差优势。
石头还是有的。
山上的这些石头滚下来,也够仰着脖子往上爬的河西军喝一壶了。
但不强攻,不代表不攻。
那些个在攻城战和虎牢关大显神威的“伏雷炮”又被推了上来。
众所周知,“伏雷炮”名为“炮”,本质上还是投石机,只不过在机械方式上进行了大幅改进,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而已。
但这些突破不了物理学的限制。
由低打高,从山脚打山顶,无论是精度还是射程都是大大受限的。
有可能只砸到阵前,也有可能砸到半山腰。
但这对阎忠来说足够了。
他试了下风向,然后狰狞一笑:
“试试百工堂那帮人的玩意儿!”
伴随着配重落地的巨响,只见一个个被点燃了引信的球状物被抛向了高地。
这些玩意儿落在坡上后也不滚,而是迅速如同烂泥巴一样摊开,随后燃烧起来。
起初山上的义武军还对这些砸不到自己脑袋上的东西嗤之以鼻,甚至疯狂嘲笑:
“诶~凉军没辙了,开始丢粑粑了。”
“就算粑粑也丢不到我们,哈哈哈哈!”
第一线的义武军士兵一边看,一边嬉笑。
但不到一炷香之后,他们很快便发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