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视着一袋袋粟米从粮船上被搬了下来,然后抬到码头上。
“都给我留神点!粮船靠岸的时候!雾大!”
“二掌兵在前面打仗,吃得便是我们运过去的粮食,打赢了我们都有功!”
.....
在码头上象征性转悠了一圈之后,徐四节准备回自己的帐里。
他得补昨晚的觉。
蔡河码头这地方离大营不远,几天前还又加了一千兵马拱守。
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安全到徐四节觉得格外无聊。
庞师古军中纪律严明,白天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娱乐活动。
于是兴趣爱好便转移到了晚上,还是小范围的。
昨晚上他便和几个亲信将领耍了一整晚的钱。
“让前哨那些人招子放敞亮点,若是大营那边有人来,提前告诉我!”
在交待了身边亲卫几句后,徐四节便脱了衣服,躺到了他的那张木制折叠塌上。
半个时辰之后,他如愿以偿地被前哨带来的消息弄醒了。
“来了!来了!”
亲卫和喊叫声一起跌跌撞撞摔了进来。
“慌个屁,我不是在穿衣服了么!快去把我盔甲拿来!”
睡眼惺忪的徐四节一边围着布衣,一边骂。
“大营是谁来了?”
“不是大营的人来了!”
“啊?”
徐四节正在围衣服的手慢了下来。
他送了一口气,但随即便将起床气撒在了跪在地上的亲卫身上。
“那你把老子吵醒做什么?”
“大营的人没来,但是敌人来了!”
亲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紧接着,帐外便传来了示警的锣声,清脆而有刺耳。
徐四节手里的速度又恢复了正常。
但他一点也不慌。
相较于大营过来人查点他,他一点也不担心敌人来袭。
老子新加了一千多号人,怕个逑啊!
“莫慌,取我披挂和兵器来,徐某建功立业,便在今日!”
徐四节气定神闲,一副大将气派。
一炷香的功夫,徐大将军穿戴整齐,和自己的亲兵走出帐外。
而他在码头上的部队,仍在集结。
“让他们快一点!我先去看看对面倒底是个什么什么情况!”
徐四节走到码头旁边的一个小丘之上,顺着河岸向东南方向看了过去。
此时,大雾依然渐渐消散。
逐渐的消散的迷雾之中,逐渐浮现出一支军队的轮廓。
不对,应该是一整片!充斥了东南方向的一整片视野,一眼望不到头。
徐徐如林,向着他的方向移动。
紧接着,不仅是东南方向,西边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北边为什么没有?
因为北边是蔡河。
蔡河码头被三面包围了。
徐四节彻底傻了眼。
攻占蔡河码头的战斗乏善可陈。
葛从周的万余大军由固陵集直扑蔡河码头。
徐四节可怜的一千多号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冲垮后分割包围了。
战死的战死,投降的投降。
徐四节本人倒是反应挺快,一边派人去大营求援,一边点燃了码头的烽火。
然而,派出去求援的人,是一个都没跑出去。
码头附近全是葛从周的军队。
至于烽火......
雾散了之后,大营外围的前哨倒是看见了。
不过他们以为又是葛从周的小股人马搞的鬼。
“这帮人胆子倒是挺大,离码头那么近也敢烧火。他们不知道码头有一千多号人么?”
前哨也没当回事,按照惯例报给上面。
这个时候应该是踏白军前去一探究竟。
但张存敬本人在西边外围没回来,所以副将同样没在意,随便派了俩人。
到了晚上的时候,大本营总算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派出去的几个踏白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最关键的是,本该下午到大本营的粮食,没有到。
按照庞师古所定的军规,延误了送粮的时间,那是要砍头的。
他徐四节是有几个脑袋敢违背?
张存敬此时也回了营。
在得知消息之后,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蔡河码头出事了!
他一边将所有的踏白斥候全部派往了码头的方向,一边紧急向庞师古汇报了这件事情。
庞师古暴怒,要将张存敬的那个副手斩首示众。
可一想到此时就算是连张存敬一并砍了也无事于补,于是命二人戴罪立功。
一个时辰后,派出去的斥候带回了消息:
蔡河码头确实丢了。
而且并不是徐四节的锅。
码头附近的敌军多达万人,远远看火把密密麻麻,如繁星一般。
这根本不可能是小股兵马袭击,而是葛从周的主力。
得知的庞师古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地图前。
当他的目光落在固陵集上时,瞬间急火攻心。
灯下黑!
在一众障眼法的掩护下。
葛从周的数万大军,就藏在了他的眼皮底下!藏在了他认为最不可能在的地方!
一瞬间,庞师古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欲坠。
一旁的李思安眼疾手快,一个跨步向前,将庞师古扶住。
“二掌兵!二掌兵!”
众将见状也纷纷拥了上来。
庞师古很快调整过来,站直了身子,摆了摆手:
“无妨!”
自跟随朱温南征北战以来,他见过的大场面数不胜数。
但这一次,确实是最危急的。
粮道被断,后路被截,他这军队便成了孤军,没有任何退路了。
如今,除了殊死一搏外,别无他法了!
毕竟,他还有数万值得信赖的宣武军,这些将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
你葛从周胃口不小,想要吃掉我,可你有那么好的牙口吗?
庞师古目光扫过众将:
“传令全军,三更造饭,五更出军,目标蔡河码头!”
你葛从周不是会“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吗?
那我便要攻击不备,夜袭蔡河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