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宁。
月黑风高,睢水两侧的树木被狂风吹的吱吱作响—还伴随着睢水激湍的水声。
水声风声之下,若是细细听来,还能听见些碰撞声—那是铁甲甲叶的碰撞声。
睢水南侧漆黑一片,时不时有零星火光出现—那是楚军来回巡梭的戒备斥候。
相比较而言,北岸则是灯火通明,透过沿岸的火光,甚至能看清楚值岗的齐军甲士。
今夜,注定难眠。
随着时间的流逝,甲叶的碰撞声越来越频繁,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落到水里的声音,但是湍急的水声和呼啸的风声掩盖了这一切。北岸齐军甲士似乎并没有听到。
南岸,漆黑的江滩边,一支约莫三千人的军队正在集结,并且沿着几十座渡口木桥向停靠在木桥两侧的先登(一种用于运兵的船只)。
渡口南面一里地是一座山丘,从这可以俯瞰到整个睢水情况。而楚国淮泗的最高统帅、楚国上柱国景缺,现在就站在这处山丘之上,静静的看着渡口的先登船只。
“不知道齐军会不会咬钩。”良久,一旁的项君说道,“从北岸防备部署来看,齐军严谨的很。”
“装装样子罢了。”听到项君这番言语,景缺紧绷的脸上突然显现出笑容,“连巡梭斥候都没有,单凭那些站立不动的甲士,如何能警示?况且,我还担心他看不见我军的动作呢。”
闻言,项君心生疑惑,看向景缺,思索一番,心中猜了个八九后,问道:“上柱国还有后手?莫不是以这三千人为诱饵,引下邳齐军出城,趁夜色围歼?”
说着,项君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反应过来,原本一直在景缺左右的昭滑不见了,此番跟着一起到淮泗的昭应、逢侯丑、唐昧也不见了。唐昧去了泗洪一带防备齐军没来很正常,可是主帅亲至的作战计划,在主帅身边的昭滑、昭应、逢侯丑没来,就有些奇怪了—莫不是给他们安排了作战任务?
想到这,项君又有些落寞,他也想统兵作战—上次领兵厮杀还是在前年年初。
“五日之前,沈尹戍率领两万水师自大江进邗沟,再进淮水,抵达睢水。”说着,回头看向了项君,“齐军水师在对岸。”
言尽于此,又联想到昭滑善于水战,项君豁然明朗,瞬间明白了景缺的计划—以三千人为饵,吸引齐军水师进攻,从而进行水师决战!一战歼灭齐军的水师力量,拿到睢水的控制权,迫使齐军不得不分兵睢水沿岸,稀释齐军兵力,拿到战役主动权。
只是,拿三千人来做诱饵,未免有些太冷血了。
项君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为船上那三千人惋惜—他们乘坐是先登船只,防护能力作战能力几乎为零,一旦在水面上遭遇齐军,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为将者,当放眼全局,切勿做小儿姿态”景缺敏锐捕捉到了项君的心思,以长者的口吻说道,“若是能以三千人换取全歼齐军水师并且拿到睢水,便是值得的。今日不歼灭齐军水师,明日我军因其折损的将士,恐怕就不止三千了。”
说着,景缺看了一眼天空,又道:“保捷重甲和健锐摧锋还有一校虎捷陷阵应该整备好了,你去统兵吧,只要齐军水师战败溃逃,你立刻率军北渡把齐军在睢水北侧设的营寨都给老夫拔了!”
不得不说,景缺作战是走一步想三步,若是歼灭了齐军水师,便能拿到睢水控制权,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楚军在北岸有支撑点,就可以随时向北岸任意一点投送兵力。所以景缺想的不仅仅是拿下睢水控制权,还想要将楚军的活动范围扩展到睢水北岸,进一步压缩齐军活动空间。
如果有可能,景缺甚至想一口吃掉下邳的齐军,抑或是截断下邳跟彭城西侧齐军主力的联系。只不过,现在敌情未明,还没有到用杀招的时候。